况且,她一直把彼得当朋友,她以为彼得是第一个知道她女性身份的人,她感激他替她保守秘密,而且他们有共同的雇主,洛克,因此对他也多了几分亲近。
可这些,怎么就被他理解成了她愿意和他结婚?
不。其实她后来知道了。彼得早就告诉她要和他结婚,只是她没当回事,她以为那只是一时误会,时间会解释一切的。
可时间没有让彼得明白,反而让他心里的种子生根发芽,茁壮成长,才导致了今天的结果。
薇薇安握紧刚才大卫强行塞进她手里的羽毛笔,猛地回身,用笔尖狠狠戳向按着她肩膀的一个村民。
那人吃痛,惊叫一声,放开了她。薇薇安转身就跑。
可刚迈出半步,手腕便被人一把攥住。
大卫。他猛地一拽,薇薇安整个人向后踉跄了几步,险些摔倒。与此同时,另外两个信徒也扑上来,一左一右按住她的肩膀和手臂。
“放开我!”
薇薇安甩开手,拉扯之间,衬衫的袖子被撕开一角,露出手腕。
克劳瑟盯着她的小臂,脸上浮现出惊恐的神色。“这是——”
很快,惊恐变成近乎狂喜的兴奋。他的声音尖锐起来,“魔鬼!她就是魔鬼!”
洞xue中顿时一阵骚动。那些信徒纷纷后退,又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她的手腕。
克劳瑟也向后退了半步,手指着薇薇安手腕上的疤痕,声音发颤,“这是魔鬼的印记!”
他转向彼得,“里弗斯先生,请原谅,这个女人已经完全被魔鬼操纵了,所以她才不肯嫁给你。”
彼得的脸色很难看,但难看里还夹杂了一丝轻松,像是终于发现了薇薇安被魔鬼附体的确凿证据。
“那——那她要怎么才能嫁给我呢?”
薇薇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就算她真的被恶魔附体,彼得难道不应该先关心她这个人有没有事,会不会死吗?怎么脑子里还在想结婚的事?!
克劳瑟看向圆台上方,对着墙壁上的耶稣圣象划了一个十字,又示意那几个抓着薇薇安的信徒。
这一次,他们没有再把她绑回椅子上,而是拖着她径直走向那座十字架。薇薇安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按住,眼睁睁看着铁环扣上自己的手腕。
咔哒一声,手腕上一阵冰凉。
然后是另一只手。
再是脚踝。
铁链拉紧,她被迫舒展身体,亚麻布重新堵上她的嘴。
“主啊,愿您救赎她。”
克劳瑟在薇薇安额头和胸前点了点,划了一个十字,嘴里念念有词,“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地顺服。……先造的是亚当,后造的夏娃,……不是亚当被引诱,乃是女人被引诱,陷在罪里”
……
众人很快跟上,所有人的声音汇成一片。
“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地顺服。”
“女人要沉静学道,一味地顺服。”
……
大卫没有加入他们,他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好像置身事外的看戏者。
薇薇安看向彼得。他一直站在原地,手还保持着向前伸出的姿势。随着祷告的声音越来越大,他放下胳膊,低下头,也加入了祷告的行列。
薇薇安看着眼前这些虔诚的为她祈祷的人,头皮发麻。
洞里这些人,明明是和她一样的人类,为什么她感觉被拖进了另一个物种的巢xue里。如果世上真的有魔鬼,那么此刻站在她前面的这些信徒,比魔鬼还要令她恐惧。
火光在石壁上和着祷告声跳动。壁画里的眼睛也被火照亮,冷冷地看着她。
意识一会儿模糊,一会儿清晰。好像在一座无边的泳池里浮浮沉沉,听到岸上传来忽远忽近的人声。
薇薇安垂下头,只希望杰里米能发现她被掳走的地点,早点找到她。或者莉斯她们发现她比预期晚了好多天都没回来,派人来找她。
这里如此隐蔽,杰里米真的能发现吗?即使他发现了,他会不会没有先去通知洛克莉斯,而是自己找过来?万一他也遇到危险怎么办……
薇薇安的心乱成一团。胃部传来一轮又一轮抽痛,可和身体上的折磨比起来,那点胃疼已经不算什么了。
最初只是手腕疼。铁环嵌在腕骨上,稍稍一动,粗糙的铁环便磨过皮肤,带出一阵钝痛。
很快,疼痛就不只局限在手腕。肩膀被迫向两侧拉开,胸口也被扯得发紧。每一次呼吸,都像有一根绳从手腕牵到肋骨,再一路勒进脊背。
铁环的位置有些高,她只能踮着脚尖去够地面。脚尖撑住一点重量,不至于整个人都被吊起来。可这样又太累了,小腿很快开始发抖。
每一次膝盖软下去,锁链便哗啦一响,肩膀被猛地一拽,疼得她眼前发黑。
她抬头,看着头顶上方的石壁上那尊受难的基督,忽然无比同情作为人类的耶稣。原来即使没有被钉在十字架上,只是被锁在上面,就已经是如此折磨。
那些人疯了一样,祷告了很久很久,久到薇薇安手指阵阵发麻。指尖像被浸进冰水里,又像有无数细小的虫子在皮肤下面爬。后来整条手臂都变得沉重,好像那已经不是她的手。
可麻木并没有带来解脱。只要她稍微动一下,疼痛就会蔓延开来,从手腕一路到肩膀,疼得她喘不过气。
不知过了多久,祷告声终于停了。她听见自己粗重的呼吸,和“砰砰”
的心跳。
克劳瑟牧师走近一步,拿掉了她嘴里的亚麻布,问她同样的问题,是否忏悔,是否愿意接受婚姻的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