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笑着婉拒。“只是不巧,那只表今日我没有带在身上,”
其实那块怀表正静静地躺在她的口袋里,只是薇薇安有种莫名的别扭。胡克或许并不把自己和牛顿的分歧放在心上,可牛顿面对胡克的质疑时有多痛苦,她是亲眼见过的。
这块怀表,是她最初去找牛顿的原因,现在拿出来让胡克看,她总觉得奇怪。
爱面子的胡克有些不悦,没有说话,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洛克微微一笑,“说起怀表,法国人倒是很喜欢这种随身表。”
“是的,听说他们更流行把怀表当成装饰。”
汤品恩接着说,“而他们的怀表也确实做得精巧。”
“也许将来您的钟表店也可以制作怀表。”
莉斯笑道。
话题便就此转向法国贵族如何将怀表当奢侈品,而英国在这一点还没有流行起来以及未来是否会流行的讨论上,气氛又热络起来。
薇薇安感激地看了洛克一眼。洛克却没有看她,只和汤品恩和胡克谈论着最新的怀表技术。似乎惠更斯在研究一种新的游丝,打算应用在钟表上。
胡克对此嗤之以鼻。
胡克曾和惠更斯一起质疑牛顿关于光的“假说”
。与胡克情绪化的攻击不同,在关于光的辩论中,惠更斯才是牛顿真正强大的对手。惠更斯也是皇家学会会员,兴趣广泛,他现在对钟表游丝的兴趣,也许很快又会成为一项推动世界进步的小发明。
胡克这个人,平时很友好,一旦涉及和他自己的研究有交集的领域,就非常计较。
薇薇安听他和朋友们贬低牛顿的望远镜,说那不过是他自己显微镜的变体,不值一提。如今胡克又和汤品恩一同研究手表,惠更斯的发明如果真能成功,恐怕将来他们之间也免不了分歧。
想起牛顿,不知道他最近怎么样了。薇薇安上一次见到牛顿,已经是两个多月前的事情。
她承诺的去剑桥一直没兑现。最近她又收到了牛顿的来信,信里既没有催促,也没提出让她采买什么东西,而是预告说,他以后可能不再和她通信。
这让薇薇安有些莫名其妙。他是不是忘了,自从那年夏天他怀疑她,他们之间就再也没有通过信。唯一一封信,还是他一年前圣诞寄来的那枚印戒。
最近几个月,她忙酒馆的事情,根本没写信给他,忽然收到这样一封“以后不再通信”
的预告,让人摸不着头脑。
薇薇安一度怀疑,她和牛顿之间的友谊到底恢复了没有。也许等天气再暖一些,她应该去剑桥看看……
“恕我冒昧,小姐”
,胡克忽然道,“我们是不是让您觉得无聊了?”
“当然不是,胡克先生。”
薇薇安连忙收回思绪。“我只是在想,怎样才能让人一眼认出某件作品的作者。”
她看向汤品恩,“我是说,除了风格之外,或许汤品恩先生可以在作品上刻下某个标记,或者给每一件作品编号。这样一来,收藏者便能知道,那是独属于您的作品。”
在座的客人都看向汤品恩,又看向薇薇安,眼里闪过赞许。胡克率先赞叹道,“这实在是个天才的想法!”
他毫不吝惜赞美之词,夸奖薇薇安的品味和眼光。
薇薇安被胡克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和莉斯又陪着这群客人坐了一会,便继续去忙别的事情。
也许这段时间太忙了,薇薇安发现自己总有些心不在焉,总是无法集中注意力。
“如果你那么放心不下,不如和洛克先生说清楚。”
莉斯不知什么时候来到她身旁,在她耳边悄声说。“我已经数不清你到底向那边看了多少次了。”
薇薇安用手肘碰了碰莉斯的胳膊,没说话。莉斯却不肯放过她。“说真的,我觉得洛克先生不会拒绝你的。即使没有了牛津的职位,也不会影响你们今后的生活。”
洛克在牛津基督学院的讲师身份,和牛顿在剑桥三一学院的研究员要求差不多,都必须单身,一旦结婚,就要放弃职位和津贴。
薇薇安侧头看了莉斯一眼。这个姑娘现在简直无所不知,不知道是从生意里听来的,还是和南希相处久了知道的。
不过莉斯说的这一点,她倒真没想过。的确,以薇薇安如今的财力,加上洛克目前的收入,放弃牛津那点津贴不算什么。
问题是,她不想结婚。
即使她相信洛克的人品,也确认自己的感情,薇薇安还是无法说服自己进入一段无法退出的关系。
退一步说,就算洛克真能放弃他那套“感情是不健康”
的理论,答应她“在一起”
的提议,只要最终结果不是结婚,她和洛克之间就不存在保持恋爱关系的可能。
头大。
“算了,”
薇薇安挥了挥手,“太麻烦了,不想那些了。”
莉斯看着她,嗤地笑了一声。“好好好,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说完,她便回酒馆去了。
胡克一行人一直坐到黄昏才离开,薇薇安照例在门口送客。送走众人后,她轻轻拽了拽洛克的袖口,带他来到院子里的一棵树下。
“洛克先生,那天——”
她决定和洛克解释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