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子里只剩下她和福斯特两个人。
福斯特已经坐在书桌后面,“请坐,布雷特先生。”
薇薇安没有立刻坐下,飞快地看了一眼四周。
一面通顶书柜立在墙边,柜子下方还塞着一只旧航海箱。架子上摆着一艘船模。书桌上堆着账册、印章,还有一叠申请文书。对面墙边有一个沙发。
福斯特挥了挥烟斗,“所以,阁下是塔弗纳小姐的担保人?我好像没在伦敦见过你。”
薇薇安把申请文书放在书桌上,语气恭敬,“是的,福斯特先生,我不常在伦敦出现。”
说完,她往后退了几步,在距离书桌最远的沙发上坐下。
福斯特只是扫了一眼文书,放下烟斗,起身打开酒柜,“布雷特先生喜欢喝什么?”
他一口气报出一串酒名。“波尔多红酒?莱茵酒?加那利萨克酒?香槟?还是勃艮第?”
真正的贵族,像沙夫茨伯里伯爵,招待客人时不会这样把酒的产地一一报出来,只会简单地提名字。因为这些好的东西对贵族来说是常态。只要简单说“萨克酒”
,默认是来自加那利群岛的萨克,不会有别的选项。
薇薇安自己待客时则会提供更多选择。她的酒柜里甚至还有常见的淡啤酒和苹果酒。
从他的经历来看,这位福斯特先生大概更习惯麦芽酒、朗姆酒这类更粗放的烈酒,只是如今把自己包装成上流社会的绅士,对这些自己真正熟悉的东西一字不提。
薇薇安一笑,“萨克吧,先生,谢谢。”
福斯特也笑了,“萨克酒?那自然还是加那利的好些,甜,入口也软。”
他没叫仆人,而是亲自从柜子里取出酒瓶。
回头,目光在薇薇安脸上停了一下,“年轻绅士多半喜欢甜酒。”
薇薇安下意识地皱了皱眉,没有接话。
福斯特倒了两杯,绕过书桌走过来,靴子踩在厚重的地毯上,没有声音。酒液晃动,杯子被倒得太满,杯口边缘泛着微光。
薇薇安伸手去接酒杯,福斯特却将杯子稍稍移开,“布雷特先生似乎忘了什么。”
薇薇安垂下眼,摘下手套。福斯特这才把杯子递给她,手指有意无意划过她的指背。
薇薇安不着痕迹地避开,接过酒杯。
福斯特在她身旁坐下,举杯示意。他盯着薇薇安的唇,自己喝了一口酒,笑道,“塔弗纳小姐年轻,又未婚。布雷特先生愿意替她担保,可见很信任她。”
薇薇安握住酒杯,没有喝。“塔弗纳小姐在剑桥经营酒馆多年,一直很稳妥,先生尽可以放心。”
福斯特摇头,“伦敦和剑桥不一样,伦敦的酒馆,比剑桥乱得多。”
他盯着她的脸。“布雷特先生生得这样文静,如果店里有人闹事,能处理妥当吗?”
说着,他放下酒杯,又向薇薇安靠近了些。薇薇安往旁边挪了挪,杯子里的酒随之一晃,洒在了袖口上。
“抱歉。”
她刚要起身,被福斯特一把按住手臂。他脸上的笑意还在,眼神却冷了下来,“布雷特先生很怕我?”
“谈不上怕,我只是需要处理一下酒渍。”
福斯特拿过她的酒杯放在一旁的小桌上,又取出手帕,替她擦拭袖口。他靠得更近,近到他身上浓重的烟草味混合着香水味和酒气直冲进薇薇安的鼻腔。
“别紧张,”
福斯特顺势握住她的手腕,伏在她耳边轻声说,“我不会为难你。事实上,我一直很愿意照顾聪明漂亮的年轻人。”
薇薇安握紧口袋里的手枪,却没有拿出来。
福斯特另一只手去扯她的领巾。薇薇安没有躲,只唤了一声,“福斯特先生。”
福斯特微微低下头,似乎很满意她没有反抗。“嗯?”
“您曾经在海军待过,是吗?”
“是的。如果你想知道海上的事情,我有很多故事可以说给你听。”
扯下薇薇安的领巾,他的呼吸沉重起来,
“巧了,我也有个故事,想说给您听。”
薇薇安低声道。
“哦?”
福斯特的手又伸向她的领口,听到这句话,眼里兴味更浓。
薇薇安侧过脸,贴近他的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福斯特原本正在解她扣子的手,忽然停住了。下一刻,他猛地和她拉开距离,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的话究竟是真是假。
薇薇安缓缓站起身。这一次,福斯特没有阻拦,依然目不转睛地盯着她,眼里闪过惊恐,说话都有些结巴。“布雷特先生……诽谤一位治安法官,可不是……不是聪明人的做法。”
“当然。”
薇薇安点头,“所以我说,这只是我听到的一个故事,是关于福特船长的,与福斯特先生您没有关系。”
她走到书桌旁,指尖轻轻点了点那份申请文书。“何况故事只是故事,不能说明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