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让薇薇安有些惶恐。
难道是在发现自己必须留在这个时代生活之后,她对洛克产生了心理依赖?
她在现代刚入职的时候,依赖带她的大姐姐,后来那位姐姐离职,她难过了很久,但那时她已经能独当一面,很快又重新投入工作。
她现在对洛克的依赖,也是一样的吗?
不过,她的确有更多理由依赖洛克。
九月,查理二世批准了沙夫茨伯里伯爵成立贸易与殖民地委员会,专门处理海外殖民地、贸易、种植园、航运等事务,由沙夫茨伯里担任主席。
入冬之后,沙夫茨伯里又被任命为英格兰大法官兼掌玺大臣。
英格兰大法官不是一个普通的司法职位,而是连接国王、议会和法院的权力枢纽,在国王不亲临时,主持上议院事务,是英格兰的权力最高点。
薇薇安对这个职位并不陌生。半个多世纪前,弗朗西斯·培根也曾担任此职。Knowledgeispower,知识就是权力。而说出这句话的人,本身也曾是英格兰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沙夫茨伯里伯爵派人传话给薇薇安,说他会派人来见她。地点却不是圣詹姆斯街的那家咖啡馆,而是皇家交易所附近的分店。
薇薇安警觉起来。她与伯爵的“合作”
,仅限于圣詹姆斯那家店,她名下的其他咖啡馆,都是独立经营。
伯爵选定这个地点,名义上说为了掩人耳目,可实际上传达出的意思却是,沙夫茨伯里的手,已经伸向了她其他的店。
这是薇薇安不能容忍的。
场面上的事情还要做。皇家交易所附近那家咖啡馆,因为来往商人众多,人声嘈杂。薇薇安特意在楼上开出一层雅间,专门留给那些只想安静喝咖啡,而不想参与信息交换的客人。
虽然这样的人不多。
下午,天色阴了下来。没过多久,楼下响起马蹄与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
薇薇安站在窗前,看到沙夫茨伯里派来的马车缓缓驶来。依旧是四匹高大的黑色骏马,只是这一次并非伯爵本人出行,马车两旁没有骑马随行的侍从。
可即便如此,马车上库珀家族的纹章依然醒目,车夫穿着整齐的制服,车后还站着两个伯爵府的仆人。
沙夫茨伯里本就喜好排场,自从成了大法官,不仅自己出行排场盛大,他还恢复了法官们从河岸街骑马前往威斯敏斯特大厅参加开庭仪式的传统。
只可惜,法官们的骑术与他想象中庄严威武的场面相去甚远。一次不堪的亮相之后,沙夫茨伯里便再也没有要求法官们骑马出席。
如果是平时,伯爵派来的人,薇薇安都会亲自在门口迎接。
但今天她已经打定主意,不会完全如伯爵所愿,至少不会让他觉得她可以任由摆布。于是对他的这位使者也在仪礼上降了级。她只吩咐侍者在楼下迎接,自己则在楼上等候。
马车在门前停下。伯爵府的仆人先跳下车,放好脚蹬。随后,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厢里俯身而出。
薇薇安在窗口愣了一瞬,下一刻,她提起裙摆,飞奔下楼。
在楼梯转角处,她迎面见到了那人。顾不上礼数,她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扬了起来。
“洛克先生!你回来了!”
来人正是洛克。他穿着一件深色外衣,见到她,也只是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微微欠身行礼,“爱略特小姐。”
薇薇安匆匆行了一个屈膝礼,便和他并肩往楼上走去,“我还以为你在法国呢。信里你也没有说,你们要提前回来。”
“伯爵夫人她们还在法国,我自己提前回来了。”
洛克去法国才两个月,照这个时代的交通效率,单是在路上往返就需要半个月。看样子他是有事着急才赶回来的。
“想喝什么,茶还是咖啡?”
薇薇安把洛克请进雅间。
“茶,谢谢。”
薇薇安向侍者示意。入座后,她打量着洛克,也许是一路奔波,洛克的脸色比薇薇安印象里更苍白了一些。
“你是有什么急事,需要提前回来吗?怎么也没告诉我。”
话一出口,薇薇安皱了皱眉,对自己语气里的嗔怪很不习惯。
洛克笑了笑,“是有一点事。”
“你来之前应该告诉我一声,我可以替你准备——”
薇薇安忽然顿住。
不对。
她今天在这里等的,是沙夫茨伯里伯爵派来的人,不是和她有私人交情的洛克先生。
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收了回去,薇薇安换上了公事公办的神情。
“我想,您今日登门,应当是有事同我商量吧。”
洛克看着她的眼神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苦涩,不等她探究便消失了。
随即,他传达了伯爵的意思:贸易与殖民地委员会对商情非常重视。而皇家交易所附近的这家咖啡馆,汇聚了各地商人。商人们在这里谈论货物、汇率、航运与海外消息,如果能和官方报告相互印证,便更能反应真实情况,也更有助于委员会指定政策。
因此,委员会希望能定期得到这些信息。
薇薇安听完,眉头蹙起。所谓的委员会希望,不就是沙夫茨伯里自己希望。洛克的提前归来,怕是也与沙夫茨伯里的高升有关。
如今洛克是伯爵的秘书,自然要替自己的“上司”
传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