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鲁默太太打趣道。“是跟布雷特先生学的,还是洛克先生?”
众人都笑了起来。
“肯定不是洛克先生啊,我可不知道洛克先生对经营生意有什么兴趣。”
比维斯太太的这一回的直爽,倒是给了薇薇安引导话题的机会。
薇薇安顺势说,“说起生意,我在伦敦新开了一家咖啡馆,想听听夫人们对咖啡馆的看法,也好据此改进。”
伯爵夫人摇了摇头。“我对咖啡没什么兴趣,倒也不排斥,只是不喜欢烟味。”
“我也不喜欢,我还不喜欢太吵。”
比维斯太太说。
薇薇安又看向克里格太太。后者扇了扇扇子,“我不喜欢那些味道。”
布鲁默太太低声道,“相比喝咖啡,我更喜欢刺绣。”
问了一圈,没一个人感兴趣。薇薇安有些尴尬。“那如果有一间咖啡馆,能让女士们舒舒服服地聚在一起说话,交流刺绣之类的呢?”
“给女士们开的咖啡馆?”
布鲁默太太不解。
“不完全是。”
薇薇安解释道,“只是会有一个单独的房间,或者合适的安排。这样,前来的女士们就不会觉得自己像是闯进了男人的地盘。”
“这似乎不是我们需要担心的事。”
克里格太太不以为然地说。
薇薇安沉默了。
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在意普通女人的生活。尤其是那些被财富和血统保护得很好的人。
贵族夫人闷了,有女伴陪伴,想散心,还可以出国。可那些普通女人呢?
没有电视,没有互联网,也没有报纸能让她们窥见外面的世界;女人很少有机会像男人一样学习,识字。就算认识了字,也没有那么多出版物可以读,更不用说同陌生人交谈,获取信息。
更可悲的是,人们习惯了,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好,想要改变这种惯性,太难了……
薇薇安有些沮丧,一种西西弗斯推巨石的无力感涌了上来。
诺森伯兰伯爵夫人却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我倒觉得,爱略特小姐的提议很有趣。”
薇薇安看向她,一脸期待。
伯爵夫人笑了笑,没有深入这个话题,反而问她,“爱略特小姐平日喜欢做什么?会针线吗?”
“小的时候学过一些,不过不算精通。”
薇薇安含糊地回答。
这让喜欢刺绣的布鲁默太太找到了兴趣点,开始大谈最近流行的样式、针法,还有哪一种丝线更适合哪一种花纹。
薇薇安安静听着。别说她自己不会刺绣,就是她那个“绣女”
闺蜜,穿过来对这个时代的样式也一样会茫然。
她只能轻轻摸着阿尔贝的头。这个时候,她倒庆幸她怀里有只狗了,至少在她没话可说的时候,缓解一点尴尬。
瞥了她一眼,伯爵夫人忽然提议,“爱略特小姐可有兴趣乘船?”
薇薇安的手停住,手指还勾在几缕柔软的长毛里。阿尔贝抬起头,甩了甩脑袋,又懒洋洋地趴了回去。
对初次拜访的小姐提出这样的要求,着实意外。她看向另外三位太太,她们和她一样惊讶。
“我知道你们不喜欢游船,爱略特小姐陪我就好。”
伯爵夫人站起身。
薇薇安只好放下阿尔贝,跟着站了起来。
上一次,她以男装身份陪伯爵夫人乘船还是冬天,那时泰晤士河上还漂着细碎的冰块。
而这一次,盛夏刚过。河风带着鱼腥气吹来。船缓缓驶过,两岸的风景像一幅徐徐展开的油画。
薇薇安靠在顶棚的阴凉处,觉得泰晤士河畔好像也挺好看的。
伯爵夫人坐在她对面,风轻轻吹动她帽檐上的装饰。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两岸的景色。
船平稳前行,到了某处开始掉头。回去的时候顺流而下,船速快了许多。忽然,对面驶来一条船,船夫摇桨避让,船身随之一晃,薇薇安一阵紧张,一把抓住椅子边缘。
对面的伯爵夫人轻轻一笑。“夏天乘游船,的确比冬天平稳许多。”
她看着薇薇安,“只是,也少了很多趣味,不是吗?”
薇薇安想也没想就点点头,可又觉得哪里不对。伯爵夫人怎么这么确定,爱略特小姐在冬天乘过游船呢?
“我小时候,幻想过当水手,或者船长。”
伯爵夫人悠悠地说,“但我很快就明白,那是个不可能实现的梦想。只是有时仍忍不住幻想,如果我扮成男人,偷偷离开家,登上一条船……会怎么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