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得帮她拿着换下来的女装,神情复杂。“要是洛克先生知道了,我可是会被骂的。”
薇薇安一笑,“他不会知道的,他都不出学院来见我。再说,我只是去转一圈,顺道就去剑桥。”
“你自己去吗?”
薇薇安看了彼得一眼,“如果你还是要说什么一个女子独自骑马不方便之类的废话,你就省省吧。你叮嘱约翰和托马斯把玛莎送回伦敦,就说布雷特先生回来了,爱略特小姐去表亲家住。”
她支开了玛莎,让那姑娘去市场买东西,自己则来到彼得给她租好的旅馆房间,换好了衣服。
“可是去表亲家住,总要带着侍女吧?”
彼得皱眉。
“表亲家有侍女,就不带了。”
薇薇安随口道。
就算高管有秘书,也只是上班时间跟着而已。她不习惯走到哪都要带一个侍女在身边。
“我说,你还是彻底放弃这身男装的好,你总归是一个女人啊。”
薇薇安不答,手上蘸了深色汁液,顺着额角轻轻擦开,又在颧骨和鼻梁上压了一层,皮肤立刻多了几分粗粝。
这是她用胡桃壳调制的“粉底液”
。一整个夏天没怎么出门,皮肤白了一些,这样一抹,更像风吹日晒后的肤色。
她伸手在水罐里涮了涮,颜色没有掉。她满意地收回手,散开头发,戴上帽子,叮嘱彼得,“别对你家主人说一个字。”
彼得一脸无奈,“你也知道他是我主人啊。”
薇薇安看向窗外。“好了,让马夫把西尔弗牵出来吧。”
彼得愣了愣。“你去咖啡馆,牵马做什么?”
“时间还早,我从咖啡馆出来就走,快的话,明天晚上就能到剑桥了。”
彼得还要说什么,但对上薇薇安警告的目光,还是忍住了。半晌,他只闷闷地说,“那,你到了给我写信。”
“好,你回去吧。”
穿着男装在牛津的公共空间转了转,薇薇安得出结论,这里不适合开店。人脉不足,规矩太多。
她决定前往剑桥。
正午时分,牛津的天色阴沉沉的,云压得很低,像随时会落雨。
从咖啡馆出来后,薇薇安便觉得不对。
总有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
她在人群里停了一次,假装整理帽檐,不经意间回头。
几个学生正站在书铺门口争论什么,黑袍被风吹得微微鼓起;一个伙计抱着木箱,从她身边匆匆经过;街角的商贩正低头收拾摊子。
没有人看她。
可那种被注视的感觉还在。
不会是彼得。彼得已经回去了,况且他若有什么话,完全可以直接同她说,不用这样藏着。
也不会是洛克。洛克根本不肯见她,此刻应当还在学院里。
那会是谁?
薇薇安走了一程,又站住,低头慢慢整理袖口,借着这个动作,重新扫了一圈街面。学生、学者、伙计、商贩,各走各的路,没有人回避她的目光。
她皱了皱眉,一定是她想多了。
牛津不大,很快,教堂的钟声被甩在身后,石板路也渐渐变成泥路。
西尔弗抖了抖鬃毛,小跑起来。没过多久,路两旁就没有了民房,只剩下树篱和田野。
风从田野那边吹来,带着雨后泥土和青草的气味。路上人影渐少,牛津城的塔尖也渐渐模糊。
身后传来马蹄声。
薇薇安警觉,她没有立刻回头,而是先放慢了西尔弗的步子。
后面的马蹄声也慢了下来。
她这才侧过脸去。
远处,一匹红栗色的马正沿着同一条路过来。马背上的人披着一件黑色斗篷,帽檐压得很低,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
薇薇安心里一紧。
之前遇到劫匪的记忆一下子翻了上来,那种被盯着的感觉……
她握紧缰绳,飞快判断着周围地形。路不算宽,两边都是树篱和沟渠,前方有岔路,若真有人拦截,她至少还能让西尔弗冲出去。
不过那人倒是没有同伙。
薇薇安稍稍松了口气。也许只是个同路人而已。
一夹马腹,西尔弗加快了速度。银灰色的马身像一道冷光,沿着雨后的泥路飞快向前。
再回头,那人已经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