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安,洛克先生。”
没等他回应,薇薇安已经转身离开。
赤脚落地,几乎没有声音。
门关上,室内重新安静下来。
洛克仍坐在原地,许久没有动。
那只铜壶还在壁炉旁轻轻吐着白气,空气里残留着百里香与薄荷的气味。他抬起手,扶上肩膀,那里还留着她手掌的温度。
薇薇安回到房间,把冰凉的脚塞进被子里。
隔壁安静下来,洛克应该已经睡了。
可她却辗转反侧,脑海里反复浮现的,是他刚才几乎喘不过气的样子,还有他低着头、不敢看她的那一瞬。
说不清是松了一口气,还是别的什么情绪。只是越想越烦躁,不知道她到底在意的是什么。
不过至少,洛克不会像彼得那样误会她对他有别的心思。从这一点来说,他反而是“安全”
的。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还是睡不着。
天还没亮。
躺了一会,脸却越来越烫,薇薇安索性坐起身,仔细把衣服穿好,推门走了出去。
东方泛起一线灰白,整座宅子笼罩在冷清的蓝灰色里,仆人们才刚起来活动。
她从后门出去,清晨的冷气扑面而来,脸上的热意被压了下去。
花园里草叶上覆着一层薄霜。
杰里米正在空地上练功。
外套丢在一旁,袖口挽起,手里握着一根削得光滑的木棍,一招一式地练着:劈、挡、退、转。
动作谈不上好看,却极为实用,每一下都是冲着要害去的。
薇薇安刚一出现,他就已经转过身。看清是她之后,不但没有停,反而练得更用力了。
她站在树下看了一会。
收势,杰里米扔下木棍,跑到她面前。“先生,我练得怎么样?”
她点点头,“不错。谁教你的?”
“一个退伍兵。我给他钱了,我还会很多呢。”
他眨了眨眼,额头冒着热气,像只等着夸奖的小狗。
杰里米随手抹去额头的汗,掌心的茧子和伤疤格外明显。
薇薇安看着他,一时说不上来是生气还是心疼。她拿出手帕,替他擦去额头的汗。
“以后不用这么拼命。”
杰里米盯着她的手看,直到她收回去,才低声道:“我想保护你。”
薇薇安笑了笑。“谢谢你,杰里米。但我不需要你保护,我需要你学拉丁文和算术。”
杰里米垂下头,低声道,“那些东西……不能让我不挨打。”
薇薇安心里一紧,没说话。
东方的天色渐渐亮起来。太阳从屋脊后升起,一缕金光穿过枝叶,落进杰里米那双蓝绿色的眼睛里。
她忽然有一瞬的恍惚,这个她捡回来的孩子,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长成了一个大人。
孩子……是不是总是长得这么快?
那艾米丽呢?是不是很快,也会长成一个大姑娘?她的思绪不由飘远,脑海里浮现出艾米丽和威廉一起喂马的画面。
威廉……薇薇安皱眉。
“你……和以前那些人——我是说,大卫,还有联系吗?”
杰里米猛地瞪大眼,连连摇头,声音也高了起来,“我发誓!我早就和他们断了!我不去学校的时候真的只是学剑术!”
薇薇安拍了拍他的肩。“是我没说清楚,我不是怀疑你。”
她顿了顿,看着他已经比自己高的个头,终于还是告诉了他。
“大卫·查普曼,前几天来找过我。”
“什么?!”
杰里米的手一下子攥紧。
“他伤到您了吗?”
“没有。”
薇薇安摇头,“所以我只是好奇,他这些年在做什么,怎么找到的我。”
“他找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