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薇安站起身。
伯爵夫人已经焕然一新。侍女将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整齐得没有一丝碎发,双手戴上了雪白的丝绸手套,身上的衣服也换了另一套常服。
整个人恢复了无可挑剔的贵夫人姿态。
她看了一眼在薇薇安脚边恋恋不舍的小狗,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便消失不见。
她走到那张高背椅坐下,脊背挺得笔直。
“布雷特先生,”
她的声音也恢复了平静。
“我知道你曾经是洛克先生的助手。洛克先生和克里格先生是校友,布鲁默先生与洛克先生也是自幼相识,而克里格夫人和布鲁默夫人——刚才你也见过,都和洛克先生非常熟悉。”
薇薇安听着,心内疑惑,不明白她介绍这些关系的用意。
“洛克先生本人也是我的客人,会经常来拜访,”
夫人微微停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可以做乔斯林的侍从。”
她看着薇薇安,“我愿意出一年两百英镑的薪水,外加单独的侍从室,以及你需要的一切条件。”
“夫人,我……”
薇薇安刚要开口,夫人抬手打断了她。
“当然,我知道你不是为了钱,我只是想告诉你,我们这里的人,都与洛克先生相识,洛克先生也是我们家的常客。你若留下来,不会觉得陌生。”
她又补充道,“我可以为你配备专属的马车,还有你自己的仆人。”
在现代时,薇薇安考量工作的标准一直很简单,只要以下条件满足两个,她就会考虑接受:高薪、人文环境好、有发展空间、自己有兴趣、待遇好。
而眼下伯爵夫人开出的条件,至少具备四个:薪水丰厚,食宿全包,有仆人,还“配车”
。跟着年轻的伯爵,前途自然一片光明。
可是……
想到莉斯的酒馆,还有牛顿的实验,薇薇安握紧了拳头。
窗外传来马蹄声和马匹的嘶鸣。
紧接着,楼梯上响起沉重而急促的脚步声。会客厅那扇沉重的橡木门被猛地踹开。门轴发出刺耳的悲鸣。
没有管家通报,乔斯林·珀西出现在门口。
他仍穿着骑马装,斗篷上沾着泥点,带着泥土的靴子直接踩在干净的地毯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他的目光锁定了端坐在高背椅上的妻子,以及站在一旁的薇薇安。
与前一晚埃克塞特府的那位优雅的诺森伯兰伯爵不同,此时的珀西双眼布满血丝,整个人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
刚才还在翻着肚皮的查理王小猎犬,在他进门的瞬间就钻到了沙发底下。
“你又在干什么,伊丽莎白?”
珀西大步逼近,脸色阴沉。
“看看你那南安普顿伯爵公主的高贵嘴脸,怎么?还是像当年威胁莱尔那样,告诉他,再接近我,就把他扔进泰晤士河?”
伯爵夫人端坐在高背椅上没有动,那双戴着手套的手死死扣住扶手。尽管脸色惨白,她依然平静地说,“乔斯林,我希望你能冷静下来,听我说。”
听到“冷静”
二字,珀西猛地抓起一只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碎裂声骤然炸开,细碎的瓷片四处飞溅。
“伊丽莎白!你又这样跟我说话!我哪里不冷静了?你到底派了多少人跟着我?我的行程你一清二楚,当年你是不是也是这样对莱尔的?”
“伯爵大人,夫人找我并不是——”
薇薇安试图解围。
“闭嘴!”
珀西猛地转向薇薇安。
“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叫我乔斯林!怎么?不敢?昨天你不是还在说什么头衔与人本身的区别?现在怎么不敢了?难道你都是装的?她威胁你,你害怕了?”
“夫人没有威胁我,她是留下我做您的——”
“留下你?”
珀西直视着她,“所以还是钱的问题?三百英镑不够,你还需要多少?”
他的目光锐利而冰冷,“她给了你多少钱,就买下了你的自由?”
“乔斯林!”
伯爵夫人站起身,厉声道,“你疯够了吗?我请布雷特先生来,的确是希望他能留下。他安抚狂躁的情绪很有方法,我希望他能——”
话没说完,珀西猛地掀翻了那张红木小几,青花瓷瓶在大理石地面上炸裂开来,有几片碎片滚到薇薇安脚边,撞到鞋尖才停下。
“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