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吐出一口气,回头看向牛顿。
他瞪大了眼睛,比她还要兴奋。
“先生,你说得对,你的怀表的确对光有反应,也就是说——”
他抓起一旁的羽毛笔,飞快记录,低声自语,“光,可以作用于物质……”
“抱歉,布雷特,我们没有成功。”
威金斯语气温和地安慰她。
“别这么说。”
薇薇安轻轻摇头,“也许是季节的原因,等到夏天……”
她没说下去,脑子里在想另一些事。
很奇怪,刚才传感器颤动的一瞬,她明明那么兴奋:终于要回家了。
可在兴奋之外,还有一些别的东西。
——遗憾。
她在这个时代有太多遗憾。莉斯还没见过咖啡馆,还等着她带她去伦敦看看。
艾米丽和杰里米那两个孩子。她上次回去,他们还在学校,圣诞节假期她不在,艾米丽吵着要她回来,杰里米干脆住在学校没回家——这些都是彼得告诉她的。
那个温暖而又有点傻气的彼得,还以为自己对一个男人产生了感情,她却一直没告诉他真相。
还有他的主人——洛克。
有那么一瞬间,她觉得可惜,自己回去之后,就再也见不到洛克了。她想念他书房里的温暖,甚至想带走他送她的手杖做纪念。
如果可以,她想带走的东西又何止这一件?
既然她喜欢他的书房,也喜欢和洛克聊天,为什么不恢复女装,用原本的身份跟他相处呢?
哪怕不告诉他真相,至少不用顾虑对他的名誉有什么损害,做他的朋友、“闺蜜”
,也未尝不可。
她从头到尾只想逃避,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些可能。
还有珀西。
重新开业的酒馆,虽然遇上淡季,住店的人很少。但从二月开始,晚上来的学生多了起来。这个季度基本收支平衡,小亏了一些。她已经写信去法国跟他说了情况,乐观地估计下个季度就会盈利。
他还没收到她的分红。虽然诺森伯兰伯爵不需要,但她答应过,这是乔斯林的生意,乔斯林还没等到她承诺他的“属于他自己的钱”
。
还有西尔弗。
上次她去喂它胡萝卜,它懒洋洋地卧在馬廄里。听见声音侧了侧头,看见是她,就没有起身,半坐着吃完那顿“圣诞大餐”
,还把头搭在她的肩上,任由她抚摸它的脖子。
她甚至没有跟它好好告别。
原来,不知不觉,她在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这么多牵挂。
实验失败了,她当然遗憾,也失望。可在内心深处,却隐隐浮起一丝——庆幸。庆幸她还有机会去弥补那些遗憾。
“布雷特?你还好吧?”
一只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薇薇安回过神,对上威金斯关切的目光,忽然注意到,他叫她的时候,没有加“先生”
。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们已经算是很熟的朋友了?
“我还好。”
她搓了搓手,呼出的气凝成一片白雾。
既然命运把她丢进了十七世纪,那她就接受它,好好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
“Tomorrowisanotherday。”
她轻声说出她最喜欢的女主角,斯嘉丽的名言。
没什么大不了。
明天,她要回伦敦。她要安排一下,带莉斯去伦敦看看。
她还要向洛克提起她的“表亲”
爱略特小姐——为恢复女装身份做铺垫。她要重新开始,以真实的面目生活。
拿定主意,她俯下身去收回她的表。
另一只手却抢先一步。那人拿起手表,翻看了两下,毫不犹豫地将它收进了自己的长袍里,像是那东西本就是他的。
“牛顿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