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旁的长沙发上还坐着穿着蓝色、绿色长裙的两位女伴,每个人手中都拿着一把折扇。
看见薇薇安进来,她们坐在那里没动。
薇薇安在距离伯爵夫人几步远的地方停住,右脚后退半步,膝盖微曲,上半身深深折下。
伯爵夫人一只手搭在扶手上,向薇薇安伸出另一只戴着丝绸手套的手。她在做这一切的时候,身体都没有前倾。
倒是那只小猎犬抬起了头,喉咙里发出陌生人进入领地的警告。
薇薇安恭敬地弯下腰,几乎单膝跪地,右手极轻地托住夫人的指尖,低下头,嘴唇在手套上方停留片刻,完成了一个标准而克制的吻手礼。
她靠近的瞬间,小猎犬忽然站了起来,对着她露出细小的尖牙,发出了尖锐的狂吠。
旁边两位太太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继续优雅地摇着折扇,显然习惯了这样的场景。
伯爵夫人用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抚摸着小狗的后颈。“安静,阿尔贝。”
她的安抚作用有限,小猎犬虽然停止了狂吠,依然在喉咙里发出低吼,死死盯着还弯着腰的薇薇安。
薇薇安没有直起身,而是就着这个姿势,竖起左手一根食指抵在唇上,对着炸毛小狗做了一个极轻的,没有声音的口型。
“嘘”
。
而她的右手——刚放下伯爵夫人的指尖——顺势在半空中微微向下压了一下。
动作极快,而且隐秘,一旁的女伴们甚至没看见。但伯爵夫人微微皱了皱眉,平民竟然“管教”
主人的狗?
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那只神经质的小狗像是被施了魔法一样,竟然真的闭上了嘴。它停止了低吼,疑惑地歪了歪头,重新趴回了夫人的裙摆上,甚至把下巴朝着刚才薇薇安手掌下压的方向挪了挪。
都说狗是能感知人情绪的动物,如果人害怕,慌乱,狗也会惊慌,反过来,人如果镇定,似乎也能影响狗。
薇薇安不知道是不是这个道理,但她很满意小狗的表现。她做了个口型,“好孩子”
,这才直起腰,后退半步,有条不紊地向另外两位太太行了鞠躬礼。
两位夫人只是点头。
伯爵夫人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情不见了,她眯起眼看着薇薇安,眼神里多了些捉摸不透的东西。
她没有立刻与薇薇安说话,而是偏过头,对身边的两位女伴轻笑了一声。“安妮,你说你表亲挑剔,我今天见到才承认,他的抄写员,的确体面得多。”
那位穿着浅绿色裙子,被唤为安妮的女伴用扇子半遮着脸。“夫人说得是,洛克对布雷特评价很高,而且阿什利勋爵的手术他也参与了,作为洛克的助手。”
“哦?”
“是的,梅普尔托夫先生也提过很羡慕洛克先生能有这样一位助手。”
另一位穿着淡蓝色衣服的女士说。
“看来,该为梅普尔托夫先生雇佣一个助手了。”
伯爵夫人笑道。
她们交谈着,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薇薇安的在场,也没有为她介绍。
薇薇安站在原地,大脑飞速运转,拼凑着所有的信息,从她们的谈话中猜出了这些人的身份。
托马斯·布鲁默是家庭牧师,穿蓝色衣服的女士是布鲁默太太;她们提到的约翰·梅普托曾经是珀西的老师,现在是家庭医生。
至于那位叫安妮的女士,薇薇安并不完全确定。
她隐约记得,托马斯·克里格是牛津的研究员,她曾抄写过洛克给克里格太太,安妮·克里格的回信,开头便是“亲爱的表姐”
。那么这位安妮应该是克里格太太了。
伯爵夫人的目光略过薇薇安,依然没说话,只是示意她坐在一旁的矮凳上。
“这就是昨夜跟伯爵去夜骑的男孩?”
薇薇安刚坐下,布鲁默太太便开口问道。
薇薇安有些无奈,看这架势,像是一场兴师问罪。
“是。”
她简短地回答,心内盘算着对策。
克里格太太柔声道,“伯爵夫人请你来,是想了解一下伯爵的情况。”
薇薇安选择实话实说。“太太,伯爵的骑术很好。他还投资了我的酒馆生意,入股三百英镑。”
几位女士对视了一眼,忽然笑起来。
“三百英镑……”
“投资……”
即使折扇掩住口,薇薇安依然能看见她们笑得花枝乱颤。
“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