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不并妨碍胡克如今是学界的明星,而此时的牛顿,还只是个不愿发表成果的无名天才。
薇薇安隐约知道,这两个人后来成为宿敌。也许,二人的交集,在各自发明显微镜和望远镜的时候就注定了。
不过至少现在,牛顿提到胡克时,没有敌意。他更在意的是薇薇安刚才行为的“道德问题”
。
看着他别扭地试图用胡克的理论,来为她的“越界”
寻找解释,薇薇安忽然涌上了一种复杂的情绪,几乎带着一点……同情。
这个时代最敏锐的大脑,刚从危险中醒来,担心的却不是死亡,不是自己的身体,也不是实验室的损失,而是——失礼。
这一刻,他不再是历史里的名字,只是一个男人,一个在十七世纪的语境里在乎礼教的男人。
“牛顿先生……”
她语气慢慢柔下来,“我理解您的顾虑。但我以上帝的名义发誓,我的行为完全出于医学目的。”
她看着他,“或者,您可以理解成为,我只是暂时替代了您停止工作的呼吸器官……像一个……生物风箱……”
牛顿的神情又开始变得不对,薇薇安立刻改口,“我更愿意相信,上帝不想失去您,所以让我刚好在这里,是那只看不见的手,安排我救了您。”
这句话说完,牛顿的神情终于缓和了一些,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接受的解释。
“至于我——”
薇薇安语气真诚,“不管您怎么看我,我很高兴您还活着。”
牛顿垂下眼,没说话,但脸上神经质般的戒备松动了一点。
一阵冷风吹来,他抱了抱肩膀。薇薇安取下肩上的毯子,轻轻披在他身上,动作温和而克制——这种医生式的关心也是她从洛克那里学来的。
这一次,牛顿没有躲开,任由那层暖意落下。“设备我会重新修复,之后,会邀请你来测试。”
薇薇安摇头,“我们先别想这些,好吗?您现在感觉怎么样?头还痛吗?”
没有回答。
“这两天尽量不要思考。”
她语气放轻,“我知道您做不到……但为了您的身体,至少试一试。”
牛顿依旧没有回答,转身走进卧室。
薇薇安望着他的背影出神,很快,他又出来了,肩上的毯子换成了他自己的外套,手里拿着她的衣服。
“天黑了。”
他的声音恢复了疏离,“先生,你该离开了。”
他把外套递给她。
两个小时前,他还是她的病人。而现在,那个自然哲学家“牛顿”
,已经回来了。
薇薇安接过外套,“如您所愿,牛顿先生。”
他只是极轻地颔首,没有再多说一句。
薇薇安没有骑马来,威金斯已经睡了,而她又不会赶马车。
“我可以让威金斯送你。”
“不必,还是让他休息吧。”
穿好外套,薇薇安转身走向门口,戴上手套,整理帽檐,拿起手杖。
“砰、砰。”
突如其来的敲门声,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门外,站着伊丽莎白。
“伊丽莎白?你怎么来了?塔弗纳先生又发作了?”
“没有,布雷特先生。他已经好多了,现在正在马车里等我们。”
“他怎么能赶车?”
薇薇安皱眉,“他应该休息!”
伊丽莎白笑道,“经过您的治疗,他中午就已经完全恢复了。他想当面感谢您,看您这么晚还没回去,就执意来接,我拦不住。”
昏黄的烛光下,女孩鼻尖细细的汗珠微微发亮。
薇薇安心里升起感动,替她轻轻拭去汗珠。“谢谢你,你来得正好。”
她回头看了一眼。牛顿仍站在门口的阴影里,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只露出一线轮廓。
她行了一礼。
牛顿没有回礼。
薇薇安转身向门口走去。身后,牛顿的声音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