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着令陕西路转运使亲自督办此事,调拨药材、申请赈灾银、疫病进展等一应事宜需每十日八百里加急送至京师。”
大郎君一拍板,谁也不敢说话了,又一应恭维大郎君英明等语。
裴衍不耐烦听这些,安排好政事后,将人通通都打发了。
仇鸾此时才从屏风后走出,瞧着大郎君后仰靠着椅背,闭目养神,她脚步轻悄端上来一盏莲子百合羹。
“大郎君,莲子百合能清心降火,您赏脸略尝一口?”
仇鸾轻声道。
裴衍睁开眼睛,望着近在眼前的面容,半晌没有出声。
长久的注视,仇鸾被看的心慌,僵硬扯动着唇角,“这是我亲手做的,大郎君尝一尝。”
裴衍黑漆漆的眸子自她面容而下,看向那碗羹,面色沉冷无波。
他在想,阿娇那时候为他煮面,照顾他,维护他时,看着他那张脸,心里想的是他还是徐天白?
不是他。
裴衍从前不肯认,可直到自己亲身体会,才明白后来阿娇为何态度大变。
皮相只是皮相,天长日久,她发现了他和徐天白性情迥异,每当她满怀期待看着他时,却始终得不到想要的回应,就好像明知眼前是一副毒药,可她实在太疼了,太想念了,于是宁愿饮鸩止渴,也要抓住和徐天白之间那一点虚无缥缈的联系。
他开始有点明白了,可这一份明白却更让他伤心。
在阿娇离开的第五年,高高在上的裴衍开始重新思考阿娇所说的爱,她所说的真心,她与徐天白之间的羁绊。
他很擅长权术谋略,可真心一项上如同开蒙稚童,他想的究竟是对是错,已经没有人能够告诉他答案了。
“大郎君?”
仇鸾被盯得心慌,尾音都带着颤。
裴衍回神,垂下眼去,从心底里漫上来重重的疲惫感。
门外有人进来通报,“大郎君,三夫人来了,说是丢了一封家书,想问问姑娘有没有捡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杀心骤起
仇鸾本就被大郎君那双冷厉的眼盯得心慌,听到许氏寻上门,当下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裴衍眉心微微一皱。
许清淮还是那副沉静似水,八风不动的模样,她行到书案前,毕恭毕敬行礼,“大郎君。”
“本不该来叨扰大郎君,只是凉州疫病严峻,家书一封抵万金,才奓着胆子来了。”
裴衍对许清淮一向是满意的,这些年裴国公府是她在操持着,算的上有功,问仇鸾:“许氏的家书在哪?”
仇鸾不曾想大郎君竟这么相信许氏的话。
颤声回话:“是丫鬟来报说说许氏家信频繁,恐其中有不可告人之处,为着裴府的名声,我才才”
裴衍搁下湖笔,很轻的“叮”
一声,就止住了仇鸾的话头,“将信还给许氏。”
“是是是。”
仇鸾红着一双眼,忙向外寻信去。
许清淮坐在一旁冷眼饮茶,心中微哂,阿娇断不会做出这种事,也不会如此卑躬屈膝,一句话就吓得六神无主,许清淮本想借此发作一番,但瞧着大郎君,她放下茶盏,缄默不语。
仇鸾回来得很快,将那信件交到许氏手里,只是那封信显然拆开过,“还还给你。”
许清淮捏着信封的指甲盖都泛了白,双颊鼓起,欺人太甚!
两人的沉默对峙时,裴衍抬眼看来,视线落在那开封的家书上,脸色亦冷了下来,“谁拆的。”
仇鸾并不觉得有什么,不过一封信,她看了也就看了,何况她并不识几个字,许氏斗不过她,还想着塞个“阿娇”
进来膈应她,她还不高兴呢。
“丫鬟,丫鬟拆的。”
仇鸾畏缩道。
许清淮看向裴衍,只见裴衍眉间微微蹙起,眼尾压着几分沉郁,但不过转瞬,那份不耐便消散了。
他轻描淡写道,“由你处置罢。”
许清淮收了信件,起身告退。
丫鬟跟着许清淮回去,一路忿忿不平,“姑娘,她不过一没名没分的贫家女,凭什么这么作践我们!”
许清淮发落了所谓的拆信丫鬟,息事宁人。
仇鸾这只六耳猕猴的确不配,可阿娇配,大郎君即便有再大的怒气看到那一张脸,如何能忍心苛责,从前他就是被阿娇扎了一刀都还怕人跑了,巴巴让人跟着,后来还怕阿娇还生着气,不敢走到人前,只会悄悄过去瞧一眼。
如今不过一封无足轻重的许氏家书,如何能与这般情谊相较量。
即便是她,也因与阿娇的几分交情,得了大郎君照拂,否则以当初裴衍睚眦必报的程度,不见得会留她一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