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璨应道。
阿乔领着人回家,一路上沉默不语,反反复复琢磨着裴衍方才的行径,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叶太初将马拴在门外,见阿乔呆呆坐在院子里,问道。
知春烧了一壶热水,泡了茶端出来给大伙儿压压惊,好奇道:“乔姐,那俊秀郎君是谁啊?”
凉州城里的男子多粗犷,肤色偏黄,她头次见到面容如此俊俏的男子,芝兰玉树、风姿卓绝,骑射功夫更是一绝,着实令人心折,“他是大官儿吗?瞧着带着好些人呢。”
阿乔捧着一杯热茶,白汽蒸腾着她姣好的眉眼,半晌后道,“是个大官儿,咱们惹不起,往后一定要绕道走。”
骤然与旧人相遇,她刻意遗忘的那些过往死灰复燃般一幕幕在她脑海里跑过。
当年她离开京城时,曾动过一瞬的念头,东南寻天白哥,可也不过一瞬就被她按了下去。
她想要的生活,他们一起憧憬的桃花源般的日子是不存在的,彼此的命运就像一个交织无解的环,若她没有遇见裴衍,她早已是青云山上的一抔黄土,等不到与天白哥在京城重逢,可也正因为裴衍,他们没有在一起的缘分。
但各自都能好好活着,便也很好。
至于裴衍,听闻他早已娶妻,恩爱非常,观其今日做派,想来应当不会拿她如何。
人都是往前看,往前走的,没人会愿意一直在泥潭里打滚。
“乔姐,咱们医馆没了,城又封了,咱们往后怎么办?”
知春道。
裴衍虽私德有亏,但理政办事却向来沉稳可靠,既有他坐镇,这凉州城就有救了。
“放心,”
阿乔一口饮尽茶水,“官老爷来了,会好起来的,医馆没了,咱就再建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破防
天灾人祸笼罩的凉州城,人人关门闭户、苟延残喘。
边关亦是战事正酣,连续两场败仗,战士死伤无数、士气大挫,西北大地,沉浸在一片人人自危的凄风苦雨当中。
陕西路转运使王长信为此地行政长官之首,难辞其咎,在裴大郎君到来的当日,他面陈一封请罪疏,声情并茂、泪洒衣襟。
裴衍已换了雪青骑射袍,一身月白轻绡,宽袖上绣着淡绿文竹,头戴白玉冠,宛若江南山水间的温润公子,听到王长信如此情真意切,声泪俱下,他徐徐饮了一口春茶,缄默不语。
王长信偷偷抬眼瞟了一眼,额角的冷汗流进眼里,蛰得生疼。
如今他的生死仕途就在大郎君的一念之间。
裴衍不爱磋磨官员,他虽擅官场之道,却并不屑于此道,这些年只要是能办成事的官员,不论出身,他一概会重用,但像王长信这种尸位素餐之辈,他多看一眼都嫌眼睛疼。
千里迢迢来这凉州城,又不是来看贪官污吏,无能之辈的。
但强龙难压地头蛇,王长信在西北十余年,树大根生,裴衍想了想,笑着让人起来,又许了戴罪立功的机会。
王长信一听,苦不堪言,但也只能硬着头皮,磕头谢恩。
裴衍落榻的别院外乌泱泱地站满了乌纱帽,但他连日不眠不休地奔波,眼下亦是疲乏,将众人都打发了出去,休憩前招来裴璨问话。
裴璨一贯机灵,不等大郎君开口,就道,“大郎君放心,那癞蛤蟆已经回家去了。”
“爱哭的小姑娘也不是阿娇的孩子,但”
裴璨顿了顿,为难地继续道,“阿娇到凉州时,身边就跟着一个小女娃,听说是她的女儿。”
裴衍听得一激灵,从床榻上翻身而起,“几岁?”
“瞧着六七岁,是个哑巴,不会说话。”
裴璨道。
裴衍缓缓又躺了回去,年岁不对,应该不是。
大约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裴衍做了个极好的美梦,梦见阿娇给他生了个玉雪可爱的女儿,一家三口羡煞旁人。
梦里的阿娇不再背对着他,一双琥珀琉璃眼望着他时,满是依恋和柔情,温香软玉在怀,实在神魂颠倒、难以自持。
晨醒时,他在寝榻里躺了许久,才唤人进来伺候。
相反,阿乔睡得就不大安稳,夜里又下起了雨,淅淅沥沥打在窗棂上,打得她昏昏沉沉,时睡时醒。
“乔姐,你眼下怪青的,”
知春早起做了简单的朝食,“没睡好吗?”
阿乔打着哈欠,“梦里被狗追一晚上,太累了。”
“那我给你煮点提神的菊花决明子茶罢。”
知春打开家门,打算在院子里吊一壶茶,就听到院外有动静。
“乔姐,今儿有官兵在街上巡逻了!”
知春跑回房里,喜出望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