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衍落下一子,“如今天热,早送昭华回东南入葬,也能早安东南旧部的心,臣听闻中州出了疫情,这时候东南就不要再生事端了。”
陛下见他主动提起疫情,便顺水推舟说起如今朝中人心浮动、朝纲松懈,受苦的还是百姓等话,裴衍知其话里的意思。
“陛下为国为民,当真仁德,能用得上臣的地方,必当赴汤蹈火。”
这话顺耳,见他应下了,他是既高兴又不高兴,意味不明说了一句:“大郎君是国之柱石,朕哪里舍得你去赴汤蹈火。”
国之柱石很敏锐,扶着胸口起身,给人跪下,“陛下此言,臣惶恐难安,必当万死以报陛下恩德。”
陛下瞧他行动这般不便,青白着一张脸,瞧着怪可怜的,心里一软双手将人扶起来。
又难得说了句真心话,“姑娘都是要哄的,你退一步,主动将人请回来,不就好了?”
裴衍忽然硬气起来,“她是哪座庙里的大佛吗,还要我去请?”
再说他裴大郎君从不信神佛,只信手里的权力和刀剑。
陛下“啧”
了一声,走了。
曾有人向陛下进言,刺杀公主的死士首领是大郎君的旧部,猜测大郎君与废太子之间有什么首尾。
陛下虽忌惮裴衍,也喜欢朝臣弹劾裴衍,但他又不是个昏君,这等谗言谁信谁傻子,他利落发落了那新晋的言官,扔去穷乡僻壤,当了个芝麻官。
裴衍听闻此事,耳边又浮起那日阿娇说的那番话,心中不是滋味。
但这一次,休想他低头,凭什么每次都是他退一步,退了一步又一步,捧得她爬他头上作威作福,这次他偏不退。
作者有话说:
发晚了,这章留评发小红包安慰下
第76章最后一面
阿娇最近日日都跟着李成月。
李出诊,她就提药箱,李坐诊,她就提笔写病案,李回家,她就跟着回去蹭吃蹭喝蹭睡。
这日李大夫坐诊,临时有个贵妇人的奴仆来请,说是突发急症,一定要请李大夫去。
李成月瞧着天色,提着药箱往外走,“我去去就回,若有病患来了,你接诊。”
阿娇下意识慌了一下,伸手想要拉住她,她不是没有坐诊过,只是没了从前的心气,心气一落,人就难免忐忑。
最近她总在回想,好像活了这么多年,她没有做成一件事。
在青云县开医摊,最后是以王顺的讹诈结束,在京城她从医的时间亦是寥寥,好像光和裴衍较劲去了,还没有较过他。
她也不知道现在的痛苦过去后,人生要走向哪里。
连看到的花都是灰色的,听到的风是沉闷的,连吃到的食物都是苦涩的,一切鲜活和快乐,期待和欲望都被压在痛苦和茫然之下。
一事无成,一无所获,一腔愁苦。
“李大夫不在啊?”
阿婆掀开门帘,拄着拐杖走了进来。
阿娇抬眼,是那日给她买糖吃的阿婆,她连忙起身搀扶着老人家坐下,又去外头倒了一杯麦茶。
“阿婆,李大夫出诊了,”
阿娇递过麦茶,犹豫一瞬道,“约摸一两个时辰就会回来,您等一等呢?”
“那可赶不上回村的牛车呢,”
阿婆瞧了瞧外头的天光,说着就拄着拐杖站起来往外走,“好姑娘,我下个月再来罢。”
阿娇赶忙上前搀着人,瞧着她行动不便,“阿公怎么没陪您一道来?”
“人走啦,先去西天享福喽。”
阿娇脚下一顿,这才看到阿婆右肩上别着的针,穿着一条黑色的绒线,明明月前才刚见过,“阿公瞧着挺硬朗?”
“摔了一跤,到了我们这个岁数的人,今朝脱袜,明朝不定穿不穿。”
两人一路说一路往外走,待快要走出大门时,阿娇瞧着阿婆的白发,佝偻的肩背,心生不忍。
“阿婆,我给你看腿罢,我也是大夫。”
阿婆眉开眼笑,“上次就见你坐在李大夫旁边,想来是有出息的。”
“这宣和堂我来了十来年,可没见李大夫亲自教人呢。”
阿娇又扶着人回去,望闻问切,一一详尽、细致,开的药也尽量便宜、少苦,阿婆看着那一串药,“老头子临走前还在担心我腿脚不便,来不了宣和堂,又担心我遇不到好大夫,絮絮叨叨的。”
“阿公心疼你,放心不下你呢。”
阿娇扶着她去坐牛车。
日光渐渐散去,天边燃着热烈的火烧云,青石板路的长街上人来人往,临街铺子喧嚣热闹,两人慢悠悠地走着,正好遇上回来的李大夫。
阿婆看到李成月很高兴,止不住地夸她收了个好徒弟。
“阿娇不是我徒弟,她医术很好,我能教的也很有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