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给她擦眼泪,阿娇下意识一巴掌打了下去。
手上火辣辣的,裴衍垂眸看去。
马车内又是一时凝滞,阿娇心中惴惴,但已经打了,也没有办法。
裴衍只是摸了摸手背,语气神色诡异地温和了许多。
他再次抬手去擦她的眼泪,阿娇不敢再打,也不敢躲。
“废太子谋逆造反,公主助纣为虐,整座公主府都被查封,一应人等全部入了诏狱。”
“其中也包括用心不纯,喜好攀龙附凤的徐天白,你不去见见吗。”
“不许你这么说他!”
阿娇红着一双泪眼反驳,她不想听这些话,也不想坐在这人怀里,可腰间的手臂紧紧箍着她的腰,根本挣脱不开去。
裴衍冷笑一声。
大概一个人的厌恶是有限度的,因为寒朔这个人,裴衍对徐天白的厌恶都减弱了许多,甚至在某个层面上生出了极幽微的同盟之感,是以阿娇出言维护他时,他并未如从前般愤怒。
他甚至萌生了个极荒唐的念头,如果他把徐天白和寒朔都推到河里,阿娇会救哪一个?
他这么想,也这么问了。
阿娇挣扎的动作停了下来,转头匪夷所思地看着他,“你有病吗?”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满意,裴衍垂着一双漆黑的眸子,盯着她殷红的薄唇,耳鬓厮磨着指导:“你要说,谁也不救。”
他在岸边站着,不论是谁,都别想上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昨儿我是
阿娇不想与这疯子说话,但马车就这么大,她无处可躲,也无处可逃。
方才打湿的卷宗,她余光瞟过一眼,是废太子一案的结案词,通篇诛杀、罢黜、流放等等字眼,格外刺眼。
天白哥真的被牵连了吗?他会有性命之忧吗?裴衍故意在她面前提起天白哥,是暗示她求他吗?
她如果开口求他,他会网开一面吗?
往后她的日子又要怎么过?
裴衍什么时候才会放过她?会有那么一天吗?如果有,是她死的那天吗?
她望着缥缈浮动的熏香,脑海里思绪纷飞而杂乱,身体困倦而疲乏,冥冥之中,她有一种预感,此去再没有回头路了。
或许,从她在青云山上遇见他的那一刻起,从她鬼迷心窍决定救他的那一刻起,从她背井离乡踏入京城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就已经坐上了一趟颠簸不断、前途未卜的破车,她拉不住那匹发了兴的老马,也没有跳车的决绝勇气,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冲过悬崖边的残阳,坠入漆黑可怖的深渊。
裴衍历经数日提心吊胆的奔袭,此刻终于能安下心来,他也不想理政务了,只想抱着人好好说一会儿话,却不想阿娇又睡着了,他看了一会儿她安静的睡颜,又伸手撩开她额前的碎发,在她额头贴了贴,而后心平气和地抱着人一道睡觉。
夜幕低垂,车马到驿站休整,裴玦来马车前请大郎君,他掀起车帘,只见阿娇姑娘横坐在大郎君怀里,熟睡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前,大郎君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握着肩膀,将人牢牢锁着。
车帘掀起,闷热的气流涌入,阿娇蛾眉微蹙,闭眼假寐的裴衍撩起眼皮,漆黑的眸子钉了他一眼。
裴玦立刻垂下眼不敢再看,压低嗓音道:“大郎君,驿站到了。”
裴衍拿过一侧的薄衫披风盖在阿娇身上,将人打横抱了出去。
夜半三更,阿娇白日里睡久了,晚上便睡不着,她不愿意和裴衍待在一处,悄悄起身出门透气。
盛夏的月夜,蝉声迭起,流萤飞舞,她倚靠在栏杆上看了一会儿天边的圆月,沉静月光在她清浅的双眸里流动,散落的长发随着温柔夜风缠绵,她很轻地叹了一口气,随即发现拐角处伸出来一条长腿,穿着黑色皂靴,脚边还放着一只酒瓶。
她提着裙摆悄声走去,转弯一瞧,竟然是一向严肃端方的裴玦。
裴玦正坐一张小板凳上,仰头望去,薄醉的脑袋瞬间就清醒了,“姑娘怎么在这?”
阿娇在旁边的板凳上坐下了,朝他伸出手。
裴玦头皮发麻,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在睡觉。”
阿娇说道。
短短五个字,只是简单而客观的描述,但不知为何,两人对视了一眼,都纷纷别开眼去。
裴玦见她不肯走,只能拿起另一瓶酒,递了过去。
阿娇酒量一般,从前在青云山时是一杯倒,后来到了京城后,借酒消愁的日子很多,一同醉酒的朋友也多,渐渐地酒量就上来了。
竹叶青凌冽,即墨醪醇厚,梨花白清润,荔枝春甜腻,可谓是百味入樽,各藏风月。
“你这烧白太烈,不好喝,”
阿娇评价道,“大晚上你为什么不睡觉。”
裴玦坐下,拿起酒瓶仰头饮了一口,不答反问:“姑娘为什么不睡觉。”
阿娇又饮了一大口,“寒朔怎么样了?”
裴玦琢磨了一下道,“姑娘最好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