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她欲哭诉指责之时,裴衍悄悄靠近她的肩膀,用口型说了两个字:“香炉。”
阿娇一愣,转而瞪大双眼偏头看他,眸中尽是不可置信之意。
他知道?
若他知道,怎得不早早拆穿她?
那香的配方是跟李成月大夫请教的,头回她不敢下手太重,便只用了一半的药量,果然当晚裴衍就说身上没劲,她心中窃喜,李大夫真是再世华佗,妙手回春。
但裴衍这厮不按常理出牌,他说他累,动不了,可嘴上说没劲,身体还是不老实,他说他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辛苦她了。
阿娇哪里听过这等说法,一时语塞间就被人拉了上去。
红绸纱帐,月光轻柔,香炉白雾袅袅里,飘着几声嘤嘤低泣与听不清的哄弄之语。
这般戏码上演了三四日,阿娇不信邪,一日比一日加重药量,裴衍那厮,日日嘴上说腰酸背痛,到了床榻上也懒洋洋的模样,但就是不肯安生睡觉,反而逼着她主动。
她说她腰酸背痛想偷懒,裴衍说他也是,但这事总要有个人辛苦一点。
又说风水轮流转,从前是他辛苦,往后就要辛苦她了。
“那你就不能安生只是睡觉吗?!”
阿娇满脸绯红,脖颈上不知是汗还是泪,亮晶晶的,馋人得很。
裴衍忍不住直起上半身,一点点舔舐干净,又伸手往下一摸,一手的黏腻。
指腹抚摸着她嫣红饱满的唇瓣,“你都这样了,我怎好让你失望。”
阿娇:
这香效果还是不对劲,她打算过几日去宣和堂和李大夫再商讨一番,但现下裴衍忽然提起,难不成他已经知道了此事?
“阿娇姑娘,有我在,这裴府还轮不到他做主,”
裴行之走近一步,宽大的身影笼罩着地上跪着的人,“他若真是胁迫你,我定会为你主持公道。”
裴衍唇边还沾着未干的血渍,盯着她的眼睛又黑又亮,一副有恃无恐的嚣张模样,“二叔,那都是没有的事,你逼她作甚。”
阿娇又开始犹豫,他们是亲叔侄,若知道她给他侄子下药,别说什么胁迫不胁迫了,怕是立刻要调转枪头,一刀刺死她。
她叹了口气双手伏地,磕了个头,“将军,裴大郎君不曾强迫于我。”
裴衍露出一个满意的笑,伸手将人拉了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
“看起来你们倒是郎情妾意,”
裴行之话锋一转,“既然没有胁迫,那为何要在他房中下药?难道你是太子派来的奸细?!”
说着不等阿娇狡辩,便大喝一声,“来人!”
只见三个老嬷嬷拿着长条凳、手腕粗的捆绳、一指厚的板子进来了,个个眉目阴狠,不是善茬。
“将人绑上去,先打三十大板,”
裴行之在一旁的圈椅里坐下,“家中若真养了别家的奸细,岂非大祸临头。”
三个老嬷嬷就跟地府里刚爬上来的阴差一般,伸过来的手干瘦如柴却力道奇大,阿娇惊惶地直往裴衍身后躲,一爪子抓上裴衍鲜血淋漓的后背,“我不是,不是奸细,将军怎可诬赖好人!”
裴衍闷哼一声,怒斥:“还不快退下!”
“退什么退,抓过来,狠狠打!”
裴行之不松口。
嬷嬷们得了将军的令,绕过大郎君就要从后头将人抓出来,六支利爪自上而下、齐齐伸向阿娇。
阿娇心慌意乱,吓得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裴衍瞧着心疼,一把将人搂在怀里,按着她的脑袋贴着他的胸膛,双目瞪圆,怒斥道:“二叔今日一回来,就喊打喊杀,是嫌这裴国公府日子过得太平了吗?!”
裴行之端着一盏热茶,徐徐饮了一口,“你要姑息养奸,我却不能坐视不管,将那奸细拉出来,不打到半身不遂不准停!”
阿娇吓得全身一软,哇啦一声哭了出来,一边嚎一边说:“我不是奸细我只是给大郎君下了一点冷情香”
裴衍额角猛跳,伸手捂住她的嘴,偌大的祠堂里只剩下一点呜呜咽咽的声响。
裴行之放下茶盏,闲闲道,“看来的确是你胁迫人家姑娘。”
他想了想道,“她虽是事出有因,但犯下这等大罪,不罚是不行了,陈嬷嬷——”
裴衍气得脸色铁青,被逼无奈之下,道:“我早就知道,那香早就换过了。”
阿娇张着嘴,哭都忘记了,一双湿润的杏眼,不可置信地仰头看着这人,裴衍视线躲闪。
裴行之瞧着两人若有所思,郎有情妾无意,颇有些棘手,但按照他的意思,一个中州孤女是配不上裴国公府的,若要说家世、身份相当,还得是顾家的二小姐。
他此次归京,一则是约束裴衍,二则是谋定裴衍的婚事。
这姑娘瞧着灵动俊逸,但夹在裴顾两家之间,终究不合适,且顾家主君前日修书给他,言语间也提起了这丫头,显然对方并不乐意有这么个人存在,原想着今日就结果了这丫头,不曾想裴衍这般护着。
倒是得想个别的法子。
“你俩在祖宗跟前跪上一日,好好反思到底做错了什么!”
裴行之起身,带着一众人等出了祠堂,只留些许仆人看守。
裴衍闻言,松下强撑的肩膀,原本雪青色的外衫已经是一片赤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