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日都如此吗?”
阿娇问道。
“是的。”
清和道。
阿娇抿着唇,不置可否。
她与三郎君仅有数面之缘,但印象里他不是这等烂醉寻欢的纨绔,裴衍书房里还挂着他的一幅画,她虽不懂画,但其中青山苍苍,孤舟静泊,渔人独钓的清寂悠远意境,她能看的明白。
能作这样画的人,又怎么会是个沉溺声色的浪荡子?
“你们大郎君,二叔,都不管吗?”
阿娇问道。
“听说要让三郎君去西北从军,”
清和引着人往前走,若让大郎君知道姑娘看到了这等放浪光景,她们这些伺候的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姑娘快移步吧,漱玉斋里已经备了你爱吃的丹荔酥酪,下头今日又供上来新鲜的菱角,做了烟雨菱角羹呢。”
阿娇又看向湖心亭,想到许清淮,或许现下她还在灯下看账本,操持着整个公府的开支用度。
她未再驻足,跟着清和往漱玉斋行去-
裴衍回府时,阿娇已经用过饭,正半卧在长榻里看话本子,榻边摆着刚从水晶缸里湃过的冰西瓜,切成四四方方小块,整整齐齐码在琉璃碗里,旁边放着一碗牛乳酥山,瞧着只挖了一口,汤匙还搁在上头。
裴衍脱下外衫走过去,拿起那柄金汤匙舀了一勺,送入口中。
“你倒清闲。”
阿娇仰头瞟了他一眼,转了个身,背对着他翻了一页,继续看。
啧,翅膀硬了。
裴衍俯身抽走她手里的书,扔到一旁,阿娇转身瞪了他一眼,道,“今早你说,别让我见了什么人后回来寻你晦气,我又没寻,你找什么茬?”
“去找我二叔了?”
裴衍的嗓音冷得跟酥山一般。
阿娇知道躲不过,叉了一块西瓜吃,鼓鼓囊囊地道:“去了,说了好一会子的话,还把你送的玉钗转送你二叔了。”
裴衍见她神色泰然,并无惊惶扯谎迹象,“说了什么?”
阿娇像是突然来了兴致,端着那琉璃碗,转身正对着裴衍,道,“你二叔书房门前有株垂丝海棠,你瞧见了不?”
裴衍黑漆漆的眸子盯着她,不言语。
阿娇又吃了一口瓜,甜滋滋的,“这些日子我在这住着,清和常带我逛园子,发现你母亲的院子里也有一株一样的垂丝海棠,这你说奇不奇怪?”
她压低了声量,却翘起了嘴角:“你爹院子里可没有呢,你二叔一见那玉钗,眼神就不大对,你说你二叔是不是”
阿娇给了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裴衍磨了磨牙,敛眸冷笑,“是不是什么。”
阿娇“啧”
了一声,“你就这么纯情吗,叔叔和嫂嫂啊。”
裴衍闻言,抬手拍了下她的脑门,“什么都敢猜,什么都敢说。”
阿娇微微后仰,捂着脑门打量裴衍的神情,瞧着并不像意外,反而镇定得很,难道他知道?
驰骋沙场偶尔归家的健硕小叔子,出身高门温婉似水的柔弱嫂嫂。
啧啧啧。
裴衍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脑瓜子里没搁好屁,“少看那些不知所谓的话本子,你若太空闲,不若跟着我念书习字。”
阿娇瞧着这一篇像是翻过去了,起身要溜,“我明日要去宣和堂,实在没有空闲了。”
“把我架在火上烤着,你倒要跑啊。”
裴衍忽然道。
阿娇心中一激灵,道:“明日本就是要去宣和堂坐诊的日子。”
“话没说完,不准走!”
裴衍抓着人半搂半抱着,“一回来就跟我打哈哈,说什么叔叔嫂嫂的,以为这样就能混过去了?”
阿娇双手抵住他的胸膛,拉开两人距离。
“我混什么了,你二叔在祠堂里那么吓人,我往后还要在这府里过日子的,投其所好有什么不对!”
“他是你二叔,不会跟你计较,我一个人孤零零地在这,哪天他若是看我不顺眼了又要打要杀的,难道你会护着我吗?!”
原本只想糊弄,吵着吵着,不知怎得她倒真情实感生气起来,推拒之间一巴掌拍在了他的脖颈上。
修长白皙的颈子上赫然五根绯红手指印。
裴衍脸色极为难看,束缚着她的双手,“哪次我没护着你?祠堂那天不都打在我身上?”
她一时语塞,停顿片刻又道,“谁知道以后呢,以后你娶了顾家小姐,我哪天被卖了都不知道,还能指望上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