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天晨起,他青白着脸坐在床头,笑着对她招招手,说他需要一碗药,一碗能让他立刻终结这炼狱般折磨的药。
可偌大的青云山,就连只野兔、山鸡都有家人,下雨了可以窝在一起等雨停,放晴了可以一起出门觅食,受伤了可以彼此舔舐,若如果爹爹去了,她就再没有亲人了。
人都是自私的,那碗药她熬了很多次,可总也端不到爹爹的床边,她害怕最后只剩下她孤零零一个人。
可爹爹还是走了,那间屋子萦绕不散的苦涩药味,他深夜断续的咳嗽与低低呻吟,岁岁年年,始终缠在她的午夜梦回里。
从前她还可以用各种理由为自己搪塞辩白,可爹爹是为了她才会进山的,那碗药她该端过去的。
她怎么可以让为她而死的爹爹,那么痛苦。
阿娇不知是怎么走出李婶的家,一抬眼,矮墙外的长街上静静地停着一辆马车,车前悬着两盏灯笼,车帘半掀,一道颀长挺拔的身影隐在朦胧光影间,流畅利落的下颌轮廓,在灯火下隐隐分明。
阿娇忽然快走几步,连走带跑上了马车,裴衍正在看密报,见她神色慌张,摸了摸她的脸,“怎么了?”
她端起小几上的茶,仰头一饮而尽,心口砰砰狂跳,声音尾调里带着几分颤意,问道。
“你端药去的时候,知道那是一碗毒药吗?”
“你会做噩梦吗?你会后悔吗?”
裴衍眸中一片漆黑,声音冷硬低沉,似从齿缝间一字一字挤出来的。
“你想死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我不过略主
她以为,她是个不被命运眷顾的人,也从来没有人强烈地、坚定地选择她,她就像青云山上的一棵荒草,随便地被生出来,扔到地上,能长起来就长,若不能,也没有人在意。
可事实并非如此。
小草也有人爱。
只是这爱太沉重,重到让她不知所措。
她逃避承担的那份责任,有人做了,有人做到了。
他们就像是站在一条命运线上两端,此岸的她迫切需要一点安慰,在这条无法回头的艰难险阻里,她迫切需要站在彼端的人给她一个答案。
“你母亲会怪你吗?”
“你是怎么做到的?”
裴衍额角猛跳,气到极致反而冷笑了一下,他往后靠着车壁,双手环胸,小几上的灯烛照出他半明半暗间阴沉的脸。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阿娇不知是醉了,还是真是昏了头,全然没有看到裴衍要吃人的神情,甚至倾身往前贴近他,拉住他的衣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裴衍漆黑的眸子上下打量一番突然主动的人,勾起一边嘴角:“什么都可以?”
“当然,刀山火海我都替你去。”
“倒是不用好汉做这些。”
裴衍轻笑一声,带钩的视线往他膝盖上扫了一眼。
阿娇心领神会,立刻爬了上去。
裴衍眉尖一挑,这么听话?
“你说啊。”
她催促道。
在安静长街上,马车里的灯烛有些昏暗,裴衍的眸光却是明亮而危险的,那道凉凉的眸光落到她红润的唇上。
阿娇立刻贴了贴他的唇角。
带着未散的酒气和她热切的温度、渴望,裴衍一下就食髓知味了,“再亲一下。”
话音刚落,阿娇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裴衍眸色骤沉,托着她后腰的手骤然收紧,那力道几乎要将她揉进骨血里,不等她反应,掌心便顺着清瘦的肩背往上滑,指腹碾过蝴蝶骨,扣住纤细的脖颈,将人牢牢按在怀中。
他俯身咬下去,舌尖蛮横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间,将她的呼吸尽数卷走。
不过片刻,她便浑身脱力,气息喘得又急又轻,只能靠着他的胸膛,“你快,快说啊。”
裴衍敲了敲板壁,示意回府。
车把式于黑夜里扬鞭,载着两人往裴国公府行去。
裴衍搂着怀中的人,道:“那晚骂我跟骂孙子一样,阿娇啊,你也有今日。”
阿娇:
“我也没有骂,只是说了些真话,真话总是逆耳的,”
她平复着呼吸,“但我说你害你母亲那话,是我说的不对,这事咱往后就不提了。”
“你说不提就不提?!”
“那我给你磕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