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在火光染红的夜空里,飞速穿行在蜿蜒山路上,踏过一个旧水坑时,裴衍记起那个雨日,他背着阿娇上山,他问她愿不愿意随他去京城,如今想来,那时的字字句句才是她对他说过的,唯一的真心话。
除此之外,全是谎言。
这世上从无真心可言,但凡旁人再信誓旦旦、言之凿凿,再为你赴汤蹈火,生死不计,均不可信。
裴大郎君历经一场情劫,成年后心底仅剩的那一点热意与信任,尽数葬于青云山那场烈火之中,此后他脱胎换骨,再无人能扰他心志了。
作者有话说:
“迈迈时运,穆穆良朝,袭我春服,薄言东郊。”
东晋陶渊明的《时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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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嫂嫂》
她真的很坏。
就因为吵了一次架,她就扬言要嫁给我大哥。
更坏的是。
我那么尊敬、喜爱、敬佩的大哥,说他也愿意。
我太愤怒了,她这个人就不配谈感情,狗脾气只会祸害人!
往后我若是再看她一眼,再跟她说一句话,再想起她一次,我就死在西北,马革裹尸,连魂魄都不要归故里!
但听说大哥病重了,我作为弟弟,自然应该回家看望,聊表兄弟之义,以及安慰、照顾一下嫂嫂。
【青梅竹马小剧场】
清明时节、举家入寺,斋戒祈福。
林殊词挑食,半夜饿得嗷嗷哭,牵着小黄去敲三哥哥的房门。
徐裴之拿糕饼给她吃,林殊词犹不满足,徐裴之就牵着她去逮小和尚偷养的山鸡。
慌乱的“咯咯咯”
后,烤鸡味美,林殊词吃得打嗝,随口道:“三哥哥,你抓鸡真厉害,烤得也好吃,等我长大了,带着小黄一起嫁给你吧。”
幼年徐裴之红了脸,伸出手指:“拉勾。”
只可惜,后来小黄死了,林殊词翻了脸,他独坐关外,每每想起此事,都觉得那晚的山鸡白死了……
第29章破庙新娘
这穷山恶水的中州之地,尽会出些巧舌如簧、不知好歹的刁民,裴大郎君半刻也不愿多留,连夜备车,自青云县北门疾驰而出,车轮滚滚,碾过坑洼不平的官道,耳畔夜风呼啸,吹起车帘一角软绸。
沉沉天幕中孤月高悬,大郎君忆起初遇时刻,他盯着那明月的眼神陡然冷厉起来,恨不能射出支支毒箭,将那黑天碧树间一晃一晃的明月,扎成个刺猬。
想到这里,胸中戾气愈发翻涌难平,若阿娇此刻便在眼前,他定要叫她,落得这满身是刺、无处可躲的下场。
“裴玦!”
他出声唤人。
裴玦正骑着高头大马护卫在外,听到声音,翻身下马上车,“大郎君,何事吩咐。”
“拿上阿娇的姓名、画像在南下,”
说到这里,裴衍停了下,他想起那秃驴听到阿娇的马车去往南向时露出的微妙表情,他思忖一瞬,接着道:“以及北上的各路关卡要道搜查,此事你交代河北路、江南路、两浙路巡抚,人要找,但不得声张。”
“是!”
裴玦应下,但如此大张旗鼓,如何能做到隐秘,他略略思索进言:“大郎君,姑娘的马车是往南方向,天明和尚也说那书生的祖籍在南方,不若我们先往南处寻,或能更快寻到姑娘?”
裴衍望着那轮明月,嘲讽又带着几分唏嘘:“绸缎庄是她提出来的,即便出逃马车最后不出自车马行,但顺着绸缎庄我们一定能查到她乘坐的马车,以及去向,若你是那混账,你觉得你是想去南边,还是北边。”
裴玦恍然,暗自“嘶”
了一声,若他们认定她去了南边,便不会在京城再搜寻她,她在京城反而安全。
“属下明白,可,”
裴玦不解,“郎君既然都猜到此处,为何还要往南下寻?”
裴衍放下车帘,因为他要的是万无一失,焉知阿娇不是在故布疑阵,且他有权有势,就算她东南西北、插翅上天,他也有的是本事将人攥在掌心,再无逃脱可能。
“那和尚和阿娇是一丘之貉,嘴里没有一句实话,上京路上,把人盯紧了,”
裴衍道,“另外去查那穷书生,看到底是真死假死。”
若真死了,就不要阴魂不散。
大郎君话毕便闭目养神,显然懒得再跟他说话了,裴玦轻声下马车。
他招来小兵问话,“青云山上的一家子怎么样了?”
“都绑在一起呢,四人挤在一架马车里,看着怪可怜的。”
小兵回道。
裴玦揣摩着大郎君的意思,他如今正在气头上,他们还是惨一些才能活得久一些,吩咐道:“一日一食,活着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