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C口!你在哪里呀?!”
密集的、豆大的雨滴打在挡风玻璃上,下一秒被刮雨器刮走,他费劲地辨认了几秒地标:“……好像是A口。”
A口在马路斜对面。
纪屿很快说:“在原地等我,不要出来淋雨,我把车开过去,别乱走。”
孟依:“好!我等你!”
她今天带的是一把折叠的小雨伞,骨架轻飘飘,必须很努力地控制住伞柄才能让伞不被风吹走。
天空乌云密布,公路两旁的整排树木被风吹得剧烈摇晃,枝干噼啪作响,树叶狂飞,犹如在黑夜中群魔乱舞,莫名阴森鬼气。
世界末日也不过如此。
孟依之前看过的某篇网络科普说,人在偶遇极端天气时,感官意识会被放大,本能地感到兴奋和焦虑,心跳加速。这是因为远古时期的人类生活在大自然中,遇到狂风暴雨时,人类的求生本能被激发,必须躲到洞穴中。
她现在的心跳就很快。
不知道纪屿开的是家里的车还是公司的车。
她问他车牌号多少,她待会儿好找他的车。
纪屿没回答她。
路口车流量大,她怕影响他开车看路,没敢追问。
春日乍暖还寒,单薄的外套抵御不了寒风,冻得人站在地铁口站台上直跺脚,牙根发颤。
站台上就她一个人,好几个摩的师傅朝她招手,“妹妹,走不走?”
孟依摇头。
但对方依旧不死心,生怕生意被其他人抢走,走到她旁边揽客。
“走啦走啦,这么大雨,早点回家睡觉不好吗!”
孟依后退半步,“不用了,我男朋友来接我。”
摩的师傅白了她一眼,“不早说。”
孟依:“……”
这一幕落到不远处的纪屿眼里,就是弱小无助的孟依被几个膀大腰圆的中年男人团团围住,他解开安全带,径直拉开车门,冲进铺天盖地的雨幕里。
夜空漆黑如墨,半边天亮起白光,闪电像是要将整片夜空撕出一道口子,倾盆大雨落下,天地间到处是蒸腾的水汽。
孟依呆滞地望着突然出现在自己面前的纪屿。
雨水打湿他的头发,水珠从脸颊滑过,顺着脖颈,落在锁骨沟里,胸前的衬衫湿漉漉地贴在身上,脸色白得惊人,漆黑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像夜里出没的鬼魅。
他不应该待在车上,等着自己过去找他吗?
孟依惊得舌头都捋不直了:“你、你的伞呢?”
他没说话,抢过她手里的伞柄,拉开一侧外套,将人裹住,挟着她再次冲进雨幕里。
贴着热烘烘的胸膛,体温从那头传过来,孟依感觉自己的心跳得更快了。
纪屿拉开车门,把她塞进副驾驶,撑着她的碎花小伞,大阔步走到另一边上车。
孟依还没缓过来,冷得浑身发抖,纪屿打开车里的暖风,揭开保温杯的杯盖,塞到她手里。
“热的,喝吧。”
他说话的声音不带什么情绪,做完这些事后才把湿透的风衣外套脱下来,用毛巾擦掉脸上和身上的水珠。
孟依捧着保温杯,小口小口地喝着热水,心里默默下了个结论。
——纪屿好像没生气,问题不大。
话说回来,今天这事也不能全怪她。
谁让他说了得罪她的话,她今晚才没给他打电话报备。
孟依看他脸很白很没气色的样子,疲劳驾驶要不得,她弱声建议。
“要不我来开吧?”
纪屿顿了顿,“好。”
两个人交换位置,顺利得不可思议。
孟依心想他今晚真的是怪怪的,平时挺大男子主义一个人,什么苦活累活都抢过去做,今天居然这么好说话。
纪屿似乎真的累了,靠着副驾驶的椅背,一言不发,闭上双眼休憩。
一路沉默无话。
车开进小区的地库,孟依停好车,下车,走到另一边,拉开车门,拍了拍纪屿的胳膊,轻声喊他。
“纪山与同志,醒醒,到家啦。”
看在他今晚特意来接她的份上,大方的孟依决定对他今天冒犯的行为既往不咎,不跟他冷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