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禹喉头一紧,脚下一晃。
四个朝代?更迭如潮?他急问:“夏……怎么亡的?”
嬴尘不疾不徐,把夏桀如何宠妹喜、废贤良、焚忠谏、裂民心,一条条讲来。
大禹越听,指节越白,青筋浮起,最后竟攥拳抵住膝头,肩膀微微发颤。
半晌才低声道:“若后嗣中出一位仁主,何至于四百七十一年便断了香火?”
待听说商存五百五十载,周延七百九十年,他忽然闭了闭眼,再睁时,眼里全是苦涩。
嬴尘没说话,只抬手轻叩案沿。
一旁的大鲧始终沉默,只盯着儿子侧脸……他死时,禹尚年少,连冠礼都没行完;哪知道这孩子后来治水十三年,踩碎多少山石,熬干多少心血,最终坐上王位,开一代新朝?这些事,他半点不知。
话毕,嬴尘指尖微光一闪。
大鲧与大禹脑中念头悄然流转,旧忆未删,新识已生:他们记得自己是秦廷新召的水利署正副卿,记得曾奉命勘定关中水脉,记得监国殿下亲授《河防十要》……连昨夜宿在驿馆、用的哪套碗箸,都清清楚楚。
至此,嬴尘麾下治水之人,已有李冰父子、大鲧大禹父子。
只差最后一人。
他凝神片刻,唇齿轻启:
“水神共工。”
稍顿,又补一句:“又名康回,炎帝血脉,祝融之子。”
话音落处,寝殿东南角空气骤然扭曲……
一个赤发虬肌的男人凭空立定。
眉骨高耸,双目血赤,獠牙外露,发丝如焰,在无风之殿内猎猎翻涌。
嬴尘抬掌虚按,共工眼神一滞,随即垂首,肩背松懈下来,再无半分戾气。
记忆重铸,身份已易:此人今为大秦炼气士,职司水脉校尉,奉监国殿下诏令,专理漕渠调度。
嬴尘唤来女娲,命她引大鲧、大禹、共工三人赴偏殿更衣。
须臾,五人皆着玄色秦官袍,腰佩铜符,步履沉稳而出。
嬴尘凤目微敛,立于殿心,袍袖垂落,不怒自威。
那边女娲刚领人退下,这边李斯、少府、治粟内史已并排立于阶下。
李斯一眼扫去,李冰父子他熟……当年始皇帝亲赐金册,夸其“凿山导江,功比禹迹”
,他就在丹墀之下。
如今这对父子站得笔直,眉宇、鼻梁、甚至左耳垂上那粒小痣,都和旧日一模一样。李斯心口一热:手艺没丢,根子还在!
可另三人,他全然不识。
尤其那红发汉子,面相凶悍,颈间青筋盘绕如虬,站在那儿便似一堵铁壁。
李斯略一迟疑,上前半步,拱手问:
“殿下,这三位……是何方俊杰?”
嬴尘早把李斯那点盘算看得透亮。
他不紧不慢开口:
“这位红发的,是我请来的炼气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