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停一停。”
声音不高,却像钉子楔进耳膜里。
公输仇脚步一顿,回头时眼皮直跳:“公子?”
心口又悬了起来……莫非哪里不对?关节咬合有隙?力矩失衡?还是青铜铸纹没压匀?
他偷瞄公子神色,见对方嘴角微扬,神情松弛,连袖口褶皱都透着闲适。
这就更摸不着头脑了。
“怎……怎么了?”
他嗓音发紧,舌头打结,话出口才发觉自己手心全是汗。
嬴尘目光平缓,语调如常:“我想给它改一改。”
公输仇一口气松到底,脚跟差点软下去。
可还没喘匀,又猛地吸回一口:“改?!”
改什么?怎么改?谁敢改?
嬴尘侧身走近兵魔神,指尖在胸前甲片上轻轻一叩,声如击磬:“这机枢,还是蚩尤那时的老路子。战阵变了,兵器也该变。当年靠蛮力撞城门,如今要穿云破垒、隔山断粮、夜袭无声……它,得跟上。”
公输仇嘴唇微张,没出声,可脑子里嗡嗡作响。
听懂了。全听懂了。
不是复刻,是再造;不是临摹,是重写。
公子早把兵魔神的筋络脉息摸透了,连它哪根榫卯喘气、哪处簧片迟滞,都了然于胸。
更可怕的是……他不止看懂,还要动刀。
不是修修补补,是脱胎换骨。
公输仇默默点头,脊背挺直,声音沉稳下来:“请公子示下,何处着手?”
嬴尘颔首,抬手示意他近前。两人俯身凑向兵魔神腹腔,指节敲击内壁,逐段推演。
待听完那套改装构想,公输仇额角沁出细汗。
……要把墨家四大机甲的龙脊、虎爪、雀喙、龟盾,尽数熔进兵魔神骨架里?
不是拼接,是共生;不是叠加,是重构。
他悄悄攥紧拳,指甲陷进掌心。
这位公子……记性太好,心也太硬。
往后若有一日自己失言失礼,怕是连哪年哪月哪句错话,他都能原样拎出来,一字不漏。
风从工坊高窗掠过,卷起几张散落的图稿。
公输仇弯腰拾起,指尖抚过墨线,忽然觉得,自己这一生,才真正开始。
不错。
就在那庞然巨物般的兵魔神躯壳之内,正嵌入四具以陨铁与魔铜锻成的神兽机甲……
材质同源,刚硬无匹,正是世间最坚之物。
这四具神兽机甲,原是墨子倾尽毕生所铸的巅峰之作。
真正通晓其内里筋络、机括走向的,唯墨子一人而已。
如今公子竟欲将它们一并融进兵魔神?
那便只剩一种可能:公子清楚这四具神兽机甲的每一处榫卯、每一道回路、每一根传动轴的咬合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