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叫嬴尘的少年,确实在咸阳推过几样新种……粟穗密得能压弯秆,稻粒沉得坠住禾秆;更邪乎的是,他召过一场“灵雨”
,三天不歇,浇得关中田畴青翠如洗。
如今秦仓廪满溢,陈粟堆得快漫过仓门梁。
迦腻色伽静立良久,指腹缓缓摩挲着案上那枚象牙镇纸。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背后没高人指点,丞相仍是李斯……可偏是他,一手推农策、一手断兵魔、一纸令下,就把楼兰变成秦国西出的咽喉。
他忽然想起咸阳坊间一句闲话:“嬴尘出门不坐车,只牵匹枣红马,马背上驮着两样东西……一卷《墨经》,一袋麦种。”
帐内无声。
只有烛火噼啪一声,爆开一点微光。
朝堂上依旧没添新面孔。
全是秦始皇那会儿的老臣子。
可自打监国嬴尘接手,秦国就变了样……变太快、太狠、太不留余地。
墨家、楚项余部这些暗中攒着劲儿想翻天的势力,全被嬴尘一道密令扫进了黄泉。
赵高、胡亥那些还敢在暗处龇牙的,头颅早悬在咸阳城门上,血都干了。
北蛮狼族刚跟大月氏勾上线,打算联手推翻大秦,结果八万人马埋进雪原,连骨头渣都没剩几根。北蛮自此改设郡县,归入秦版图。
紧跟着楼兰陷落,铁骑踏过玉门关,连沙粒都还没落地,城头已换秦旗。
而这一切,出自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之手。
迦腻色伽双手死死按在象牙案上,指节泛白。
怒、疑、惑、妒……一股脑儿往心口撞。
这监国嬴尘,真就是天降神人?
不信!
绝不信!
楼兰……我大月氏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脸上血气翻涌,整张象牙案“咔嚓”
一声,从中裂开,断口齐整如刀削。
那怒火不是虚的,是实打实烧出来的;那不甘也不是嘴硬,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
当年始皇帝在位时,大月氏还能坐下来,跟秦使拍桌议价。
如今嬴尘一立,别说拍桌,连军营里校尉点名,声音都压低三分……怕惊动了咸阳。
隔壁秦国,先吞北蛮,再占楼兰。
下一步,是不是就要拿楼兰当跳板,直插我腹地?
更糟的是街巷间传得有鼻子有眼:
“秦将能拔山扛鼎!”
“火石砸来十万颗,他徒手全接住!”
荒唐话越传越真,百姓夜里不敢开窗,听见驼铃声都缩回屋里。
迦腻色伽低头,望着断成两截的案几。
地图软塌塌垂在裂缝上,楼兰的位置正卡在裂口中央。
“点兵,夺楼兰!”
声音飘出去,像刮过宫墙的阴风。
顿了顿,他喉结一动,又压低嗓:“且慢……先遣细作,摸清楼兰底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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