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文臣们心头翻涌的却是另一重惊震。
嬴尘殿下年纪尚轻,目光却早已越过函谷,直指域外诸国;心之所系,已是大秦版图如何再扩千里。这般气魄,连始皇陛下少年时也未曾有过。
当年始皇登基,朝中吕不韦专权,宫内赵姬与嫪毐搅乱朝纲,陛下所谋,不过清君侧、握权柄而已。
而今监国殿下坐镇咸阳,根基稳固,却已思虑西域之外、东胡以北……这股子锐气,这份胆识,分明是始皇血脉里的火种,烧得又旺又正。
文官们默然片刻,纷纷颔首。
扩土开边,钱粮先备着,总没错。
待文臣陈毕,武将这边自然也要表态。
王贲出列,撩袍跪地,声如金石:“末将愿提兵西进,为大秦开疆!”
嬴尘只抬手虚扶,语气沉静:“王将军且缓。东胡那边,自有用得上诸位之处。”
早朝未散,他已借天眼通窥见东胡动静……新汗继位,骄气渐盛;又闻秦军西征楼兰,当即拍案而起:秦人西顾,辽东辽西岂非空虚?
东胡上下顿时亢奋:趁秦军主力陷在西域,铁骑南下,直取辽东、辽西二郡!
西线鏖兵,东线告急,秦廷必难两顾。若调兵回援,楼兰战事必受掣肘;若咬牙不撤,辽东辽西恐将易主。新汗赌的,正是秦人宁舍边郡、不舍西进之机……此乃天时,亦是地利。
胡帐内欢呼雷动,却无人知晓:楼兰两时辰即溃;更无人想到,咸阳宫中那位监国殿下,早将他们帐中密议、马厩点兵、甚至新汗掀案时溅起的酒渍,看得清清楚楚。
殿上,王贲听见“东胡”
二字,嘴角一咧,虎须微颤。
那地方,武将们惦记多年了。
东胡黑土膏腴,五谷丰稔,比北蛮强出十倍……北蛮冻土千里,半年不能下犁;东胡沃野连畴,春播秋收,辽东辽西的商队,常与东胡人换粟易盐。
如今,该轮到秦刀,去割那片肥田了。
东胡二字一出,殿内武将们神色齐齐一亮。
早朝尚未退下,可嬴尘殿下后头说的那些关于楼兰善后、屯田、设郡的安排,已没人再往耳里记了。
众人心里只翻腾着一件事:快些打东胡,立功,争前……好叫监国殿下瞧见自己。
这些人浸淫朝堂多年,哪还不懂?
眼下这节骨眼上,嬴尘监国理政,李斯为相,章邯掌隐秘卫,其余要职皆虚位以待。谁先搭上这条线,谁就攥住了日后十年的前程。
散朝时,王贲踏出宫门,沿朱雀街缓步而行。
刚过宫墙拐角,便见三五武将聚在槐树荫下,嗓门不高不低,正聊着楼兰战事。他脚步一顿,踱过去听了几句。
其中一位副将拍着大腿道:“我那兄弟,公输家匠籍出身,在前线修过弩机。他说公子攻城那日,压根没动大军,只带三人入城,两个时辰不到,蚩尤剑折、兵魔神塌!”
王贲眉心一跳,目光骤然钉住那人。
蚩尤剑?他当然知道。
当年蚩尤遗族南迁,携此剑隐于西域,千年来无人敢触其锋。秦军将领私下论兵,常拿它比作“活的山崩”
……剑未出鞘,敌军已乱阵脚;剑一横扫,百人如草倒伏。连老将军蒙武都曾叹:“若得此剑,三十万骑可抵百万。”
可如今,竟被一人两时辰之内破了?
王贲喉结微动,没吭声,只把袖中手攥紧了些。
兵魔神他不熟,只知是上古机关,公输、墨家都讳莫如深,图纸早失传,连咸阳工坊库里,也只存着半张残图。
可蚩尤剑不同……那是实打实的杀器,是血浸过的凶兵,是连北境狼骑都不敢直视的寒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