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瞧瞧这位监国殿下,听闻楼兰覆灭时,脸上会浮出几分惊、几分喜、几分忧。
可那张尚带少年轮廓的脸……十五六岁,眉宇未硬,唇边还沾着点稚气……却像一泓静水,不见波纹,不生涟漪。
楼兰亡了?
不过一纸军报罢了。
无名公子两个时辰破城?
在他眼里,也似随手掀过一页竹简,轻得连指尖都不必顿一下。
李斯心头一沉,又一热:这哪是少年人该有的定力?分明是山崩于前而不色变的沉静。
他暗自琢磨:大秦若真由这般人物承继大统……
是国运所系,是万民之托,是天下苍生之倚。
百官肃立,李斯立于前列。见他站定,嬴尘才开口,声不高,却字字落进耳里:
“前线的事,诸位都听说了。”
“楼兰,如今归入我大秦版图。”
“暂称楼兰郡。”
话音未落,朝堂已沸。
“殿下圣明!”
“殿下神断!”
几位须发尽白的老臣,当年始皇帝在位时就已执笏立朝,如今眼眶泛潮,喉头微哽。
楼兰……他们不是没想过。
始皇帝也曾调陇西兵马西进,铁甲未寒,人马刚出玉门,就被塔克拉玛干拦住了。
风沙一起,白日如鬼啸,夜里似狼嗥;飞沙卷地,活人立着都能被囫囵吞走;沙粒擦过脸,皮肉当场绽开血口子。
始皇帝最后只挥了挥手,撤兵回营,再未提楼兰二字。
今早朝上,确有老臣拿这事劝谏……说天堑难越,强攻徒损士卒。
嬴尘只听,不辩,也不应。
两个时辰后,捷报入咸阳。
此刻满殿喧腾,嬴尘抬手,掌心朝下,轻轻一按。
声浪倏然收住。
他续道:“楼兰既属我秦土,治,便不能缓。”
“设西域都护府。”
“一为镇守边陲,二为通商开路。”
“瓜果、棉麻,皆可引种推广。”
话音刚落,治粟内史那边几位老臣眉头便拧成了疙瘩。
治粟内史踏步出列,深深一揖:
“殿下,我大秦素来重本抑末。商旅若盛,百姓逐利弃田,恐致农桑荒废,仓廪空虚。”
嬴尘神色未动,语气平缓如常:
“此虑不必过重。”
“今后各郡县,商人须登籍造册。”
“每地限商数,定额发牌,逾者不许行商。”
“农者专耕,商者专营,两不相扰。”
治粟内史略一思忖,垂首还礼,退归队列。心里却忍不住叹:
这位殿下年纪轻轻,条理竟比始皇帝当年更细、更实……不单讲个大势,连户册怎么填、牌证怎么发,都已想透了。
再想起他此前设坛祈雨,甘霖应时而降;又推红薯、玉米,饥年里救活多少百姓;桩桩件件,不靠威压,只凭实效。
老臣悄悄吸了口气,胸口发热:
能得此人主政,真是大秦之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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