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再想,那话不是妄言,是底气!
他胸口起伏不定,手心全是汗,攥着图纸的手抖得几乎拿不住。
楼兰城头,大祭司望着半空散落的兵魔神骨架,初时只觉是蛮力炫技。
可当她看清那些构件如何严丝合缝地分层剥落,看清每一块甲片拆下后仍带着原位标记,甚至看出那中枢匣里的游丝簧还在微微颤动……
她掌心一凉,薄汗沁出,黏腻腻地糊在掌纹里。
这秦国将领……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儿?
瞧着不过十五六岁模样,面嫩得能掐出水来。
除了一身术法惊人,竟连机关一道最熬人、最费神、最耗年岁的活计,也练到了返璞归真的地步!
拆得准,装得回,看得透……这不是匠人,是活的机关经!
当年蚩尤督造兵魔神,征九黎匠人上万,沿河搭棚,锤敲十年,图纸厚得能砌墙。
如今,这少年只用半炷香,就把它从骨头缝里掏了个明白!
……蚩尤亲来,怕也得先翻三年图册,再试七遍模型!
大祭司喉头一紧,心跳沉得发闷。
才十六岁啊……
就已是这般?
她指尖缓缓蜷起,指甲陷进掌心。
倘若……动用最后那张底牌呢?
秦军会不会依旧不动如山?
自己那张压箱底的牌,在这少年面前,是不是还没掀开,就已被他一眼看穿、随手拆解?
大祭司默然伫立片刻。
一名属吏快步近前,压低声音:“都齐备了,大人。”
他颔首,转身拾级而下,步出城楼,径直朝楼兰国皇宫走去。
宫门前,两列黄金树静静矗立。
确是真金所铸……冶金匠人轮班不休,熔炼提纯,以液态纯金灌模浇铸而成。
六十四株,株株等高,尽皆二十丈。
连枝干上最细的叶脉、最薄的叶缘,皆由足赤金料一丝不苟锻打镶嵌,毫无杂质,毫无接缝。
当年动工之时,国库半空,民役征发逾三月,朝野上下怨言沸然。
可大祭司未允半分退让,一意孤行,硬将这工程推至终成。
缘由何在?唯有他自己清楚。
这是楼兰自开国以来,深埋于地、缄口千载的秘事。
自上古立国起,便已伏于沙土之下,静待一人、一机、一启。
外人只道奢靡,只道昏聩,只道权欲熏心。
实则,这两排金树,正是开启那古老命脉的匙钥。
大祭司停步树前。
六十四株,看似如出一辙。
实则每株树冠之上,皆藏一片可旋之叶……非装饰,乃机枢。
他抬手,逐一拨转。
如今国势倾危,隐忍已尽。
他当着满朝文武、戍卒百姓之面,亲手揭开了这沉睡于宫基之下的机关。
最后一片金叶“咔”
一声归位。
霎时,玉辇大道自两端起始,一节节无声沉降,石板翻转,青砖陷落,整条御道如活物般缩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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