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目送马影远去,思绪却飘回无名公子身上。
靠着他的计策,自己轻轻松松便扫平楚项残部,八万余项氏族人尽数入网。
心底那份敬意,不由自主地沉了下去。
更叫他心头一震的是另一桩事……
北蛮之地,八万狼族精锐,一夜之间灰飞烟灭。
这在他看来,近乎天方夜谭。
别提旁的,单说狼族兵卒,秦军上下谁不知其悍勇?
一个狼族战士,独对五名秦卒尚能周旋不败;
若遇训练最精、武艺最强的秦军锐士,也须六七人围攻,才勉强将其斩杀……
而围攻者十不存二,多是尸横当场。
可北蛮那边,八万人竟被尽数歼灭,秦军竟无一折损!
王离胸口发闷,仿佛塞了一团湿棉,喘不上气。
他快步出帐,踏进夜色里。
露水浸透草叶,鞋底微凉,他踩着湿漉漉的荒草,默默推演着北蛮战事的可能……
眼下唯一能解惑的路子,就是等自己押着这批项氏族人抵达北蛮开荒时,寻当地亲历者问个明白。
天光微亮,王离整饬兵马,押解项氏族人,拔营启程,继续北行。
另一边,九原郡。
蒙恬忽闻门外喧哗,出门一看,竟是朝廷特使到了。
九原郡地处直道北端,本就是大秦疆域最北的治所。
百姓平日难见官府使者,更别说朝廷钦差。
那特使也不进衙,就在街心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北蛮之地,划为新垦区,准许秦民迁居落户,按户授田!
蒙恬听完,心中一动,随即肃然起敬。
嬴尘这一手,看似拓土,实则扎根。
让秦人住进叛乱旧地,日久天长,那片土地自然姓秦;
让秦民与狼族通婚共处,代代相融,狼族血脉也就渐渐化入秦家。
这才是君主之道,妙极!
街市上百姓听见诏书里“户户授田”
四字,霎时跪倒一片,额头触地,有人哽咽抽泣,有人双手合十朝咸阳方向叩首……那不是作态,是活命的恩典落了地。
土地啊,这年头谁手里攥着几亩地,家里灶膛才烧得旺,娃娃才能裹上囫囵衣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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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路听罢诏文,立在廊下静了半晌,指尖无意识捻着袖口一道细纹。忽而抬眼,目光清亮:“嬴尘此举,民心自归。”
他顿了顿,喉结微动,“狼族教化之后,生儿育女、婚丧嫁娶皆循秦律,言语举止俱染秦风……他们自己还不觉,可血脉早算进大秦的户籍册里了。”
话音未落,他眸光骤然一亮,似有电光劈开雾障:这不正是夫子所言“黎民安则天下治”
?
脊背倏然挺直,肩头沉了分量。教化之责,本就是儒者立身之本。他不再犹豫,转身便往学宫去,步子稳而急,袍角扫过青砖,像一道无声的誓约。
嬴尘寝殿内,李斯三人刚退下。榻上人闭目调息,皇极大道经运转如常。
北蛮已平,项氏尽数缚归;两场大胜下来,国势如涨潮,沛然不可遏。
他体内皇气随之奔涌,凝而不散,聚而成涡,沉甸甸压在丹田深处……元婴境五重,水到渠成。
呼吸徐缓,气息如丝,引皇气循奇经八脉缓缓回旋。金丹破后结婴,神魂渐显,元神初具形貌,恍若幼婴盘坐于紫府之中。
道理极简:秦强,则君愈强。
如今西域楼兰、东北东胡,在秦军铁骑前不过蚁穴。灭之,确如弹指拂尘。
可真到了这一步,倒不急着伸手去掐……北蛮覆亡,根子在狼族先拔刀;恃强凌弱易,守正持重难。
赢,要赢在理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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