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之所向,唯此三字……大一统。”
“贫瘠之地,亦不可弃;富庶之壤,岂容割据?凡我秦土所至,必有官署、有律令、有赋役……无人例外。”
李斯袖口微潮,章邯指节发白,王贲胸口起伏渐重。三人静立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唯觉后背沁出细汗,凉意顺着脊骨往上爬。
嬴尘摆手示意退下。
三人告退而出,步子比来时沉了许多,心却烧得滚烫。谁也没提归家,只各自迈步,各寻去处。
李斯出了宫门,见几位同僚正倚着宫墙闲话。他抬脚走近,听一人正抚须而叹:“大秦版图日扩,真乃百年未见之盛!”
旁边那人是治粟内史麾下的仓曹佐吏,只盯着粮事:“新引的占城稻、胡豆,今岁已在三郡试种,亩产翻倍。往后饥年,怕是要成古话喽!”
另一文官笑吟吟接话:“监国殿下早参透天时,灵雨应召即至,哪还轮得到旱魃逞凶?”
有人顺势笑道:“上下同心,政通人和,做官也舒坦啊!”
话头一开,众人又你一言我一语,聊起市井安泰、乡亭无讼、学馆添丁,满口皆是眼前光景。
王贲刚拐过寝宫角门,迎面撞上几个披甲武将。没等寒暄,其中一人就拍他肩头:“老王,酒肉备好了,就等你!”
几人熟门熟路钻进街角酒肆,案上已摆好酱肘、炙豚、新蒸胡饼,坛中酒香扑鼻。
三巡酒过,坛底见空,话也热了起来。
“说实在的,那无名公子到底练的什么攻法?”
一人夹起块肥肉,啧啧称奇,“百战百胜,跟踩蚂蚁似的……天下还有他破不了的阵?”
对面武将抹了把嘴,酒渍沾在胡茬上,眼已泛红:“你当谁都好奇?但凡练过三天拳脚的,谁不想扒开他衣襟瞧瞧,筋脉走的是哪条路?”
“单枪匹马,破八万狼族!”
“换你我去,别说八万,八百都得埋在雪窝子里!”
“更邪乎的是……半个时辰不到,人全撂倒了,我军连个擦破皮的都没有!”
酒碗碰得叮当响,话越说越昂,脸越说越亮,连唾沫星子都溅到案上。
另一边,那信使策马奔出咸阳,马蹄踏碎月光,官道蜿蜒入夜。
山影如墨,露重叶垂,火把在风里明明灭灭。
终于,山脚开阔处,营帐连绵,刁斗森然。
五万秦军肃立如松,八万项氏族人垂首列队……铁甲与麻衣相映,竟显出几分奇异的秩序。
王离帐中,展开父亲手书时,嘴角尚带笑意。
信里夸他以五万击十万楚军,斩首两万、俘八万,赞其调度有度、临阵果决。
可看到后半段,笑意骤僵。
纸上赫然写着:北境狼族八万众,尽数授首;秦军毫发无损。
他手指一顿,纸页抖了一下。
狼族兵士何等悍勇?负伤犹搏,断臂尚射,雪地里趴三日还能反扑。八万人……怎可能被一人扫净?还一兵未折?
王离嘴微张着,合不上,也说不出话,只觉耳畔嗡鸣,心跳擂鼓。
外头信使还在候着。
他深吸一口气,搁下信,取笔舔墨,伏案疾书……
“儿王离顿首,拜复阿父:狼族一事,儿亦惊愕万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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