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治粟内史眉头一松,眼角微微上提,连袖口都跟着轻颤了一下。
“北冥入冬前地未封死,正可抢播玉米、土豆。”
“苗一出来,哪怕大雪压田,照样结穗结块。”
“地薄?粪肥勤施,人手跟上,地力就上得去;夏秋种麦,不成问题。”
满朝文武一时静默。谁也没料到,监国殿下对农事竟熟稔至此。
连丞相李斯也垂眸暗忖……
这监国赢尘,外能征伐,内能理政,再这么下去,自己这丞相怕是连奏章都快没得批了!
可转念一想,有这么个顶梁柱在前头撑着,他反倒踏实了:稳坐朝堂,何须操心?
赢尘又添一句:“冬雪化水,春土润泽,正好种牧草,喂战马。”
几句说完,治粟内史脸上的神情变了三回:先是愁眉不展,继而眼睛一亮,再往后,已是真心实意地服气,最后竟下意识躬身抱拳,腰弯得比平时深了一寸:“殿下高明!北蛮耕作之难,今日尽解!”
退回队列后,他侧身凑近司农,压低嗓音:“殿下农学功底之深,我这辈子怕是追不上喽。”
赢尘仍坐着,不动声色,只等旁人发问。
少府缓步出列。
赢尘对他不陌生。此人管着山海池泽之赋、官营作坊诸事,账目清白,手脚干净,从不沾半点油水。
少府开口便直奔要害:“殿下说的粪肥、勤耕,样样都要人、要钱、要物。”
“钱与物,朝廷能拨;可人……”
“北蛮青壮,十之七八战死沙场,剩下来的,老的拄拐、病的卧床、妇孺抱娃,哪来人手开垦?”
赢尘神色未动,像听了个寻常问话。
他略顿片刻,才缓缓道:“人,我们有。现成的,马上就能调过去。”
少府一怔,话卡在喉头。
可再看赢尘那副神态……不疾不徐,不慌不忙,仿佛答案早已写在脸上。
他心头一跳:这位殿下,向来算无遗策。朝上多少难题,他一张嘴,便迎刃而解;多少布置,看似随意,回头才知是伏线千里。
殿外忽传来急促脚步声。
咚、咚、咚、咚……
密如雨点,沉似擂鼓。
一名传令官冲进殿门,单膝跪地。
衣袍湿透,泥灰糊了半身,原本明黄的官服已染成灰褐。
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淌,砸在金砖地上,洇开一小片深痕。
“启禀殿下!王离上将军率五万精兵,已锁住项氏余孽藏身之地!”
“十万楚项残部,尽数围定,一人未脱!”
他喘得厉害,声音劈了叉,却字字清晰:
“两万楚卒,当场格杀;八万俘众,全数听候监国殿下调遣!”
话音落地,少府肩头一松,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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