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一件件说完,蒙恬和身后将士全都僵在原地。
离他们离开九原郡才两天工夫,怎么就翻天覆地了?
听的人像在听传说……哪有人能招来天雷?
太荒唐了!
难不成这些狼族兵怕被砍头,胡扯一通?
那说话的狼族兵见他们满脸不信,急得直跺脚,话音一转,脱口就是狼语,手舞足蹈比划起来,指天、指地、指自己胸口,又猛地缩脖子,抖肩膀,活像真被雷劈过一回。
蒙恬听不懂,诺敏在一旁一句句译出来:
“他说句句属实……那天穿白衣的公子抬手一指,天上‘咔嚓’就落下一串雷,一道接一道,劈得人连喊都喊不出声……”
众人静听着。
那兵越说越抖,说到雷火舔上皮肉的滋滋声,说到身边人抽着抽着就倒下去,浑身发黑蜷成一团,最后只剩焦炭似的骨头架子……他眼珠子直愣愣地瞪着,瞳孔里全是空的。
蒙恬打了半辈子仗,头回见人脸上能把“怕”
字刻得这么清楚。
从前审讯狼族俘虏,刀架脖子上都不眨眼;可如今一提那日,有人转身就往灌木丛里钻,有人撞树,有人攥着自己手腕死掐,指甲陷进皮肉里都不觉得疼。
怕,已经把人钉死了。
不是装的。
蒙恬心里那根弦,终于松了劲儿……信了。
可刚信,又拧巴起来:真能引天雷?
那白衣公子,抬抬手就能搅动风云?
他忽然想起咸阳那位……赢尘殿下,确曾召来神雨,润泽三辅。可那是先天神圣,生来就带神光的主儿。
这位公子……又是谁?
也属先天神圣?
可大秦立国几百年,没出过一个,怎么眼下倒扎堆冒出来了?
哪有那么巧的事?
若不是,又怎么解释?
这念头在脑里打转,蒙恬胯下坐骑都觉出主人心急,焦躁地刨了两下蹄子。
赢尘早有令:押俘虏,速归。
没人多问,全数应下。
一路疾行。
路上撞见零散狼族兵,蒙恬眼皮都不抬,挥手便擒。公子交代的事,他从不打折扣。
抓来的俘虏挨个问过,话茬子都对得上……时间、方位、雷落下来的样子、人倒下的姿势、焦味儿混着糊味儿飘了半里地……
若全是编的,哪能编得这么齐整?更没人互相串供,彼此连眼神都不碰。
蒙恬还留意到另一桩怪事:这些狼族兵不吃肉。
自家士卒架起火堆烤羊腿,油星子一溅,滋啦一声,几个俘虏当场瘫软,一个咬破舌头,一个撕衣裳往耳朵里塞,还有两个抱头蹲在地上,喉咙里滚着不成调的呜咽。
剩下没疯的,也面如死灰,牙齿磕得咯咯响。
蒙恬让诺敏去问。
诺敏听完,脸色微变,转头低声道:“烤肉那声儿,那股焦香……跟那天雷劈人时一模一样。”
……人烧起来,就是那个动静,那个味儿。
蒙恬没再说话,只朝前一扬鞭,马蹄声陡然密了起来。
第三日傍晚,队伍抵近九原郡。
蒙恬勒住缰绳,鼻尖先嗅到了一股焦糊气。
抬眼望去,原先齐整的草木全秃了,地面坑洼不平,像是被巨犁犁过几遍。
正往前赶,忽见前头一群秦军正挥锹挖坑。
马蹄声惊动众人,抬头一瞧,齐声嚷开:“蒙将军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