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压倏然消散。
诺敏缓缓起身,抬眼望向那少年全貌。
她单膝落地,额头触地,声音低而稳:
“月狼之裔诺敏,誓效主人,生死不贰。”
她脖颈微扬,露出一段白皙肌肤……那是狼族最深的信任,交付于人,不设防。
一旁的蒙恬僵在原地,剑尖垂地,忘了收势。
方才还如饿狼扑食的女人,此刻俯首垂目,温顺得像只驯熟的雪狐。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他不过眨眼揉了下眼睛,再睁眼,天地已换了个模样。
嬴尘垂眸扫过伏在地上的诺敏,声音平缓:“起来。”
诺敏应声而起,动作利落,腰背挺直,再无半分方才对峙时的戾气。
蒙恬僵在原地,手指微颤,直直指向她:“你……你不是敌人?怎么……”
话卡在喉头,竟寻不出一个词来接续。
前一刻还招招狠绝、欲取他性命的女人,转眼便静立于嬴尘身侧,垂首敛目,姿态驯顺得近乎陌生。
嬴尘神色未动,只朝蒙恬道:“她已归附于我。此后,便是我的人。”
蒙恬心头一震,目光从诺敏身上挪开,落在嬴尘脸上……问题不在她变没变,而在他如何让她变了。
短短片刻,竟能叫这狼女俯首听命?
阴阳家确有摄心之术,可施术者出手,受术之人眼神呆滞、肢体僵硬,形如傀儡。
可诺敏眉目清明,呼吸自然,连指尖都未见一丝滞涩。
唯有望向嬴尘时,那眼里沉着的,是敬畏,是信服,甚至隐约透出几分近乎虔诚的亮光。
这已非术法所能及了。
室内灯火早燃,光晕映在扶苏脸上,青灰之色已爬满额角与手背。
狼毒入髓,不等人。
蒙恬略一迟疑,还是开口:“公子,既然这位姑娘已归顺……能否请她取出解药?”
语气里压着试探,也藏着希冀。
嬴尘未回头,只问:“诺敏,解药,你身上可有?”
“没有。”
她摇头,“我只炼毒,不解毒。”
蒙恬一怔:“不解毒?那你若误中此毒,岂非自毁?”
诺敏瞥了嬴尘一眼,才答:“月狼之裔,不受狼毒侵扰。”
蒙恬心头一沉……指望落空了。
原以为人在此,解药便近在咫尺;如今看来,还得另寻他路。
嬴尘却似早料到此节,径直道:“蒙将军寻解药时,带上诺敏引路,事半功倍。”
蒙恬双眼倏然一亮。
对!月狼之裔生于荒原、通晓狼性,识得毒源、辨得药踪,哪用得着漫山遍野去撞?
念头一转,他忽而明白过来:
公子嘴上唤扶苏名讳,看似疏冷,实则句句不离解毒之事;表面不动声色,暗里早已布好这一着棋……让诺敏同行,既保路径无误,又防途中生变。
这般用心,分明是把扶苏的命,攥在手里掂量过了。
蒙恬喉头微热,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他悄悄抬眼,却见嬴尘正凝视自己,目光沉静,毫无波澜。
……他并不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辗转思量,在旁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无声的误会。
嬴尘要诺敏随行,本就不只为寻药。
他转向蒙恬,语声不高,却字字清晰:“蒙将军可知,月狼之裔,在狼族之中,究竟是何等身份?”
蒙恬肃容点头:“头曼当年一统各部,曾大败月狼之裔。忌其血脉之力,将其逐往极北苦寒之地。”
嬴尘负手而立,淡淡接道:“错了。他们从未真正抵达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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