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离坐回案后,重读那份情报,逐字细看。
目光扫到末尾,才发觉底下还压着一行小字,先前竟漏过了。
“大山忽失其半,俄而复现。”
他皱眉。
山怎么会少一半?又怎么忽然回来?
莫非是雾气太重,探子不识地形,误以为山体移位?
回头得让斥候队补一补山川辨识的课。
另一边,龙且尚不知自己已入秦军视线。
他与钟离昧负伤后,部下寻到一处僻静山洞,将二人连同其余伤卒一并安置其中。
钟离昧麾下秦兵起初极是抵触。毕竟龙且冲阵时斩杀不少同袍。可眼下敌众我寡,钟离昧又被控于对方手中,整支队伍实则已无选择余地。
他们默然随行,只肯用自家军医配的药,暗中盘算:等钟离昧一醒,立刻夺回主动。
钟离昧伤得重,昏沉一夜才睁眼。
最先察觉他苏醒的,是守在榻边的龙且。
“钟离昧,感觉如何?”
钟离昧一怔,抬手摸腰间……空的。
龙且坦然道:“你的兵器,暂由我代管。若存别念,不如省省力气。”
钟离昧目光转向洞内那群熟悉的面孔,声音发沉:“你把我们都扣下了?”
龙且点头:“兵力悬殊,谈不上扣,只是顺势而为。”
此行钟离昧带一千秦卒,龙且率两千精锐。加上农家突袭搅局,秦军溃散大半,如今能聚拢的怕不足五百。
钟离昧闭了闭眼。
若非他轻敌冒进,何至于此。
龙且看他神色,开口道:“跟我走,加入项氏军。楚国要起,缺不了你这员将。”
钟离昧猛地侧过头:“你说什么?”
龙且目光灼灼:“你就是‘风’。风林火山之首。有你在,楚国才能真正立起来。”
换作谁,刚睁眼就听见宿敌邀自己造反,都得愣住。钟离昧更是如此。
“复兴楚国?”
他嗤笑一声,“当年大秦铁骑踏平郢都,楚将十去其九。剩我这般无名之辈苟活至今,你还敢提‘复兴’二字?”
龙且不恼,只道:“南公有言……‘楚虽三户,亡秦必楚。’六国皆灭,唯楚势未绝。大秦表面一统,骨子里裂痕早生。只待东风一至。”
钟离昧盯着他,那眼里确有火,不是疯,是认准了一条路便不再回头的火。
他缓缓道:“你说的复兴,不过是以战止和。”
龙且没否认:“大秦的和,是刀架在脖子上的和。百姓喘气,都得先问一句秦吏允不允。”
洞外风声掠过石缝,呜呜作响。
钟离昧觉得眼下日子过得去。
他当兵,却不想打仗。
龙且听见这话,嘴角一扯,笑了。
“和平?”
他顿了顿,“你看见的大秦,哪有和平?只有大秦的和平。”
“不说远的……你身边的人,白屠为何总盯着你?”
钟离昧眉头一皱:“你怎么知道白屠?”
“东郡谁没听过白屠?”
龙且语气平直,“查一查就清楚。”
他原以为押运荧惑之石的是白屠,提前摸过底。白屠跟谁来往、怎么办事,翻几页文书、问两句话,就全明白了。结果临行前换成了钟离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