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昧刚出发,王离便已遣出斥候尾随其后。
若那位公子所料不差,北蛮人必会动手截夺荧惑之石。
斥候正借机摸清对方人数、动向与驻地所在。
待情报齐备,王离即刻发兵,一并围剿。
各部调度,他早已拟定妥当。
此时,关于儒家的密报,终于送抵案前。
王离当即拆开细览。
初时目光扫得极快,一行接一行掠过。
渐渐地,速度慢了下来。
最后,视线停在一行小字上,再未移动。
……项少羽,当场毙命;
……项氏三千骑,瞬息覆灭,天雷劈落,无一幸免。
他指尖一顿。
天雷?
不是号角,不是火矢,不是伏兵,是天雷。
真有人能召来天雷?
不是传说,不是祝祷,是实打实劈在阵前,劈在人身上?
他下意识揉了揉眼。
又低头重读一遍。
字迹清晰,墨色未洇,署名是老探子陈七……三年来从未误报过一次。
若非此人素来稳重,王离此刻已摔信怒斥。
可这信没抖,手却有些发僵。
此前只知这位公子善谋,擅断,连破墨家、端木蓉一系,皆由他一手主导。
王离原以为,背后倚仗的是罗网精锐、隐秘卫暗手、阴阳家长老布阵……
如今才明白,那些人根本没出手的机会。
墨家机关城一日崩塌,不是靠人堆,是靠一道光。
项氏铁骑灰飞烟灭,不是败于计策,是毁于一声裂空巨响。
他喉结滚动,倒抽一口冷气。
战场之上,谁还能与这样的人对阵?
祖父王翦横扫六国,靠的是千军万马、粮道封锁、地形设伏、士卒死战……
可若对面一人抬手,雷落如雨,山崩地裂……
兵马再多,也只是一堆待焚的干柴。
王离后背沁出冷汗,湿透中衣。
他忽然记起那日公子踏入营帐时,自己垂手立于案侧,答话未逾半句,行礼未失分毫。
当时只当是礼数周全,此刻才觉,那是活命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