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头被季布抢走,是内斗;若落到北蛮人手里,便是外辱。
季布图什么,尚不可知;北蛮人要什么,早写在脸上。
龙且听懂了,心口一热。
这人骨头硬,心气高,留得住。
铁沙见他们还能说话,暴喝一声,攻势更密。
不多时,龙且左臂挂彩,钟离昧右肩渗血,衣襟染红一片。
可两人都没松口,也没退半步。
援兵必至……钟离昧的斥候、龙且的亲卫,发现人影不见,自然循迹而来。只要再撑一刻,局面便翻。
北蛮人越攻越急,刀风越来越狠。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手腕发颤,指节发麻,忽闻远处喊声破空而至……
“将军!我们到了!”
“都尉!撑住!”
马蹄声由远及近,尘土翻腾。有人已跃上马背,抽鞭疾驰。
铁沙当机立断,吹哨撤退。众人转身便走,连伤者也拖着跑,转眼没了踪影。
龙且咬牙撑住没倒,钟离昧却眼前一黑,身子一软,直接栽倒在地。
两边士兵不敢再动,各自围住主将,撕衣裹伤,灌水喂药,暂歇干戈。
另一边,梅三娘紧咬季布不放。
她抄小路穿林越坡,几次拉近距离,可季布足下生风,每每将将伸手可触,人已掠出三丈开外。
正焦灼时,一声短促哨音破空而来。
农家信号。
梅三娘立刻回哨应和。
季布听见,脚步顿住,目光扫过两侧山岩、前方岔道、身后坡顶……果然,四道人影从不同方位跃出,落地无声,封死所有去路。
田蜜、骨妖、英布,加上刚赶来的梅三娘,四人成阵,将他困在中央。
田蜜烟斗轻磕掌心,一缕青烟飘起:“不动如山的花间隐虎,一诺千金的季布……真人比传言更耐看。”
季布没看她,只盯着英布。
“听说你跟了田蜜,我就知道会有今天。”
英布脸色一沉:“哼,你还敢露面?当年你毁栈桥,逼我折返,害得雷豹军团十年抬不起头!”
楚国覆灭那夜,项燕战死王城,英布提剑欲殉,季布却一把掀断通往都城的最后一座木栈。桥塌之后,他拽着英布往山野里走,说:“活着才能重聚,死了只是添个名字。”
英布不信,只觉耻辱。自此割袍断义。
今日重逢,仇未消,恨未散。
英布双戚一错,金铁交鸣,人已欺身而上。
季布拔剑相迎,剑光如练,戚影似山,一时难分高下。
田蜜没工夫等。她要的是石头,不是旧账。
手一抬,骨妖袖中飞出三枚骨钉,梅三娘足尖点地腾空,掌风直压后颈。
季布本就全力应付英布,再加二人夹击,肩头霎时绽开一道血口。
他不恋战,左手一扬,布包脱手掷出,人随势后跃,借力翻上崖壁,几个起落,消失在密林深处。
梅三娘接住布包,解开粗布……里面一块暗红残石,棱角锋利,掌心大小,表面蚀刻古字,确是荧惑之石无疑。
英布收戚,田蜜伸手取石,再不追人。
目标已达,季布本人,无关紧要。
英布望着季布消失的方向,喉结滚动一下,终究没动。
田蜜托着残石,指尖摩挲那几道刻痕,眼神渐深。
“侠魁之权,就藏在这方寸之间。”
她没笑,也没急着藏,只把石头仔细裹好,贴身收起。
现在归田虎,将来,可就未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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