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北边已有易子而食的传言,南边也有掘坟取肉的事。
这些话不是说书人口里的故事,是隔壁县传来的消息,隔两日就能听见。
他正想着怎么调粮、开仓、设粥棚,刘季一阵风似的冲进田里,手里攥着个红皮疙瘩,脸涨得通红:“大哥!快看这个!”
朱家皱眉:“跑什么?稳住。”
目光落在刘季掌心……那东西拳头大小,表皮微糙泛红,剥开一点,露出里面淡白的瓤,质地紧实,像是根茎,又不像寻常薯芋。
他接过来掂了掂,凉,沉,手感陌生。
像能吃,但若只是果腹之物,刘季不至于满面红光地撞进来。
朱家翻看一圈,指尖停在断口处渗出的乳白浆液上,忽然抬头:“新粮?”
刘季用力点头:“红薯!”
“亩产多少?”
“一万三千斤!”
刘季声音发颤,“还不止……玉米八千,土豆过万!一年能种三茬,收三回!”
朱家喉头一动:“……一万三千?”
“对!种下去,浇点水,半个月就能刨!”
朱家盯着那红皮疙瘩,面具下的脸慢慢绷紧:“哪来的?”
“州府发的。”
朱家顿住。
州府?那个连赈粮都要拖三个月的州府?
刘季从怀里掏出一卷抄本,纸页还带着墨香:“诏书,刚到的。”
朱家展开细读,指尖划过“灵雨”
二字时,停住了。
他抬眼:“灵雨?”
刘季压低声音:“赢尘殿下召的。咸阳城外,云聚即落,雨过地湿,种子埋进去,一刻钟抽芽、拔节、结薯……活的!”
“淋过的人,老咳喘好了,腿脚不灵的能走了,连瞎了三年的老李头,说那天雨滴进眼里,第二天竟能辨人影。”
消息早顺着驿道、茶摊、货郎担子,飞进了每一处堂口。
朱家没说话。
面具遮着脸,可那双眼睛,已看不出是惊是疑,是信是惧。
真有这种事?
若单是高产粮,他愿磕头谢恩;可高产、速生、疗疾、召雨……一桩桩堆上来,反倒像戏台上的连环套……太满,满得不真。
世上哪有白给的饱饭?
他把红薯放回刘季手里,声音沉下来:“盯紧咸阳。但凡有新动静,即刻报我。”
。。。。。。
同一时刻,骊山深处,罗网监牢。
田光仍坐在原地。
嬴尘走后,他没再试过越狱。
赵高倒了,罗网归了嬴尘;剑奴俯首,惊鲵复位……那人竟真能在须臾之间,将前任惊鲵废尽的经脉重续如初。
不是用药,不是针灸,是抬手、凝息、指尖一点温光。
田光见过太多高手,却没见过这样的“高手”
。
可让他低头?他还未开口,肩上已压着十万人的命。
侠魁之位不是名号,是绳索……一头系着他,一头拴着整个农家。
路在哪?
他不知道。
只知不能错。
田光正低头想着事,送饭的人就到了。
守卫们日日守在这儿,早闷得发慌。
一人随口问:“外头最近有动静没?”
送饭的正缺个说话的,一听便来了精神:“你想听外头的事?大事一桩接一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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