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望向赢尘一行的目光,已悄然带上几分热切。
事已至此,气氛推到此处,哪还有推拒的道理?
赢尘迎着众人目光,从容应下:“好。”
话音未落,已有几个年轻弟子眉梢松动,笑意将出未出。
这神情倒也不突兀……输了比试,仍热情相邀,反倒显出儒门胸襟开阔,待客以诚。
辩也辩了,试也试了,约也定了。
该散了。
赢尘向荀子、伏念等人抱拳:“告辞。”
转身便走,身后随从步履齐整,毫不拖沓。
荀子率众相送,一直目送一行人身影隐入街角。
晓梦落后半步,回望一眼那些笑得恰到好处的儒门弟子,快步跟上赢尘。
她稍作犹豫,开口道:“儒门不似表面这般宽厚。明日之宴,恐有变数。”
这话不是信口。
道家与儒家往来多年,晓梦太清楚他们怎么说话、怎么做事。
满口仁义礼智信,行事却全凭利害权衡。
善用言语织网,拿大义当丝线,把目的缝进规矩里,让人顺着理走,却不知已入局中。
尤其重名声。
今日在名家面前失势,还能谈笑如常、主动邀宴?
不合常理。
必有后手。
而最顺理成章的破绽,就是那场“临时起意”
的宴饮。
赢尘闻言,唇角微扬:“我知道。他们已在庄中布好局,专等我们进去。”
晓梦一怔:“既知是局,为何还去?”
她不信赢尘会犯这种错。
更不信他会为一时面子,拿性命去赌一场虚礼。
赢尘没开口。他身后,惊鲵目光沉静,直直落在他背影上,转向晓梦时语气平实:“儒家有什么打算,设了什么局,在公子面前,都不成事。”
“他们所有安排,到公子这儿,自然就断了。”
话里没有起伏,像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实。
在惊鲵眼里,儒家若真敢对赢尘出手,不过是拿草茎去撬山岩……不是胆大,是根本不知分量。
这笃定让晓梦微怔。
江湖人信的,向来是刀快不快、步稳不稳、心狠不狠。把命托付给别人,十次有九次会栽跟头。可惊鲵不是。她信赢尘,比信自己收招的时机还准。
晓梦原以为这只是惊鲵一人如此。可当她侧身一扫,伏念、颜路、张良旧部、甚至几个刚从桑海码头调来的秦军校尉,全都是同样姿态:肩松、气沉、眉目舒展,仿佛前方哪怕横着千刃阵、万丈渊,只要赢尘往前走一步,他们便只管跟上,连多抬一下眼皮都嫌多余。
没有犹疑,没有迟疑,连一丝皱眉都没有。
晓梦心头一跳。
她见过墨家死士眼里的光,见过道家弟子对天道的执念,也见过阴阳家祭司诵咒时的狂热……可那些光,都带着火气、带着痛、带着挣扎。而眼前这些人,眼神清亮如镜,映着赢尘的背影,却像映着整片无云的天。
可那个被他们这样看着的,只是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他凭什么?
晓梦不再想走。她得留下,亲眼看看这答案长什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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