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大人明鉴。此来确有一事,需与项氏商议。”
“大秦使团已抵桑海。据我儒家探得,其中一人分量极重……兵家可愿听一听?”
项少羽眼睛一亮。
他正年少气盛,自认武艺不凡,又从小听惯了秦灭楚的旧事,心底早埋下与秦军正面交锋的念头。此刻一听有大秦要员现身,立刻觉得机会来了。
只盼对方快些往下说。
范增却垂着眼,神情淡漠,显出几分疏离。
他开口便回:“多谢挂怀。只是项氏眼下整训兵马,抽不开身。”
项少羽尚带稚气,范增却早已看透世情。
项氏兵势强盛,在诸子百家间早成焦点。
既有人借势归附,也有人打主意……想拿这支力量当刀使,自己躲在后面收利。眼前这位儒者,范增心里已有判断。
想驱项氏为先锋,攻秦立功,而儒家坐收其成?不成。
使者并未因拒绝而急躁,反倒缓声道:
“项氏久居山中,消息或有迟滞。前些日子,大秦大军突袭墨家机关城。”
“一日破城,墨家全族覆没。”
话音落地,满室静默。
项少羽愣住,一时未解其重。
范增猛地攥紧双拳,脱口而出:“什么?墨家没了?!”
项氏隐于深谷,消息常滞后数月。此事他竟毫不知情。
耳中轰然一声,眼前微晃,恍如梦中。
他深知墨家。
虽与兵家在用兵之道上各执一词,但对其守御之能,向来心服。
兵家主攻,墨家主守;若说兵家是矛,墨家便是盾。
机关术、机关城,皆为固守而设,壁垒森严。
在范增眼中,墨家是诸子中最难撼动的一支……此前数年,秦军连墨家所在都未能查明,更遑论攻破。
如今竟一夜倾覆?
秦人用了什么手段?
惊愕之余,他更在意背后的战法。
使者见火候已到,并不接话,只端起茶盏,轻啜一口。
范增何等人物,一眼便知对方在等自己开口。
可情报太少,他不得不先应一句:“承蒙相告。范某记下了。敢问……贵方意欲如何?”
他此刻真正想弄清的,是儒家的意图。
墨家覆灭固然震动,可这事本与儒家干系不大。
两家向来无涉,关系平平。
墨家一倒,儒家就登门求援……是结盟?还是替墨家报仇?
替墨家报仇?
范增不信。儒家行事讲分寸、重权衡,不会为他人作无谓搏杀。
结盟抗秦?
眼下未免太急。
秦刚灭墨,未必立刻转向儒家。且儒家人数众多,根基深厚,秦若动手,总得寻个由头。
他目光微沉,重新打量使者。
对方察觉其意,随即道:“范大人有所不知。我儒家三当家张良,曾与墨家同赴牢狱营救义士,已被秦廷列作逆党。”
“秦人在机关城查得此事后,不加详审,径直将儒门划入敌籍。如今咸阳城内,正在四处缉拿儒生。”
“我等已临危局,不能再等,故冒昧前来,求共谋出路。”
范增听完,神色稍松。
坦白至此,倒显诚意。
他这才明白儒家为何如此迫切……不是图利,而是自保。
这次,他未再推托,只道:“兵家并非不愿援手,只是力有未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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