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其那双眼睛,冷而透亮,仿佛能剖开皮肉,直窥骨隙,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秘破绽,竟被对方一眼钉死!
他清楚得很:若非对方手下留情,自己此刻只剩一具凉透的尸身。
惊骇如冰水灌顶。
此人,是他平生所遇最强者。
素昧平生,却于须臾之间,吃透他的毕生所学,继而碾压式地推演、拔高、反制……
而那人面上,分明只有十几岁的轮廓。
一身绝技,被人当场拆解、超越,毫无还手余地。
庖丁脊背发寒,心口发空。
胜负已定。生死一线,全系于对方一念之间。
赢尘见他额角冷汗滑落,眼神溃散,便知分寸已到。
他抬眼,语气平淡:“今日心情尚可。你厨艺不错,愿不愿跟我做事?”
庖丁之技,当世罕有。
火候、刀工、调味、心手相应,样样精绝。
在这世上,能用一道菜熨平人心褶皱的人,本就不多。
庖丁怔住,反复咀嚼这句话。
……这是要他归附大秦?
他想提墨家身份,话到唇边又硬生生咽下。
直觉告诉他,此刻开口,便是自取死路。
脑中却闪过雪女与端木蓉的神情,还有少年初临之时那一句……
“墨家,没了。”
良久,他哑声开口:“墨家……真没了?”
同一句话,他已听过三遍。
可仍忍不住再问一次。
机关城固若金汤,六剑奴各镇一方,巨子亲领墨者千人……
一夜之间,怎可能灰飞烟灭?
他盯着赢尘,等一个答案。
他笃定:此人知道全部。
赢尘伸手,自腰后抽出一物。
庖丁双眼骤然睁大。
先前屋内昏暗,少年又始终正面而立,他竟一直没看清……
那柄悬于腰侧的长剑,通体漆黑,狭长如尺,刃不露锋,鞘亦如墨。
墨眉!
墨家巨子信物,持之如巨子亲临,万墨俯首。
上一次他亲眼得见此剑,还在巨子手中。
如今,它静静躺在这个少年腰间。
再一回想方才那阵密如暴雨的撞击……
不是刀,是剑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