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关城内,芯室深处。
高渐离、雪女、大铁锤率残部列阵而立,甲胄未整,刃锋却亮。
他们守在此处,只为拖住秦军脚步,好让东门、北隧两路撤出的同门多走十里、多喘一口气。
这是死令,也是底线。
远处传来踏石之声,由远及近,沉而密,如雨打檐角。
众人目光相触,无声点头。
来了。
呼吸压低,手按兵刃,脊背绷直。
脚步声停在廊口。
人影陆续浮现……不多,仅十余个。
黑衣束发,佩剑垂鞘,面无波澜,仿佛只是赴一场旧约。
高渐离瞳孔一缩。
不对。
不该只有这点人。
他喉头一紧,声音发硬:“其余人呢?你们调了多少兵来?”
惊鲵抬眼,唇角微扬:“收拾你们,何须重兵?剩下的人,早去追撤走的那几队了。”
高渐离脑中嗡地一声。
怎么知道人数?
怎么知道退路?
连时辰、路线、接应点……全都掐得准?
他们不是被围,是早被看穿。
高渐离咬牙:“谁告诉你们的?”
惊鲵没答,只侧身让开半步。她身后一人缓步上前,腰间悬剑无鞘,剑柄缠灰布,刃未出,寒气已透三尺。
掩日。
高渐离心口一沉。
惊鲵终于开口:“你们一举一动,殿下都清楚。”
“殿下?”
雪女脱口而出。
“赢尘。”
惊鲵吐出二字,平静如说今日天晴。
高渐离浑身一僵:“他不是在咸阳?”
“他从未离开过。”
惊鲵目光扫过三人,“你们以为他在远处观望,其实他站在你们身后,听你们议事,看你们布防,等你们转身。”
大铁锤握锤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原来不是战败于兵势,是败于无形。
不是失策于仓促,是自始至终,未入局中,只在局外被推着走。
高渐离忽然转身,语速极快:“阿雪,走!把赢尘亲临的消息,送到巨子手上!快!”
雪女一点头,足尖点地,人已掠出三丈。
惊鲵抬手,四指一屈一弹。
身后四道黑影倏然离位,贴地疾追,身形如梭,不带半点滞涩。
高渐离与大铁锤同时跃出,水寒剑寒光迸射,雷神锤挟风砸落。
四剑奴头也不回,袍角翻飞,只管前冲。
两人扑空。
掩日剑光乍起,一挑一压,水寒剑斜荡三寸,高渐离右肩卸力不及,腕骨咯吱轻响。
他刚稳住身形,后背忽地一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