蜃楼之事,果然来了。
嬴尘准召。
须臾,公输仇疾步入殿,步履带风,面上掩不住喜意:“殿下!陛下所命蜃楼,业已落成!”
自奉诏造渔舟起,公输仇便倾力于蜃楼之工。三年来寝食俱简,图纸叠高过人,匠坊彻夜不熄灯火。今朝终成,他未等验工毕,先一步赶来报捷。
“舱壁密合,龙骨稳如磐石;九桅齐张,风帆应势而展;水密隔舱十六道,纵裂其三亦不沉没。今日试航十里,稳若陆行!”
嬴尘点头:“甚好。”
此前闻关中饥馑、粟米告罄,他早有盘算:蜃楼出海,不为求仙,而为寻种。
玉米、红薯、土豆,亩产倍于粟麦;棉花可代麻葛,御寒轻暖;辣椒、胡椒入膳,可增食味、驱湿瘴。
一船远渡,换万民饱暖。
“取纸笔来。”
内侍奉上特制巨幅素笺。
嬴尘提笔蘸墨,腕底沉稳,线条纵横铺展……山川走势、海域轮廓、洲陆方位,一一浮现。
章邯与公输仇默立一侧,未敢出声。
只见那纸上,渐渐铺开一幅前所未见的辽阔图卷。
嬴尘搁下笔,唤来四名内侍。
他们屏息敛声,将那幅新绘的图徐徐铺开。
“你们两个,过来看。”
章邯与公输仇应声上前,目光落于图面。
图呈椭圆之形,线条简净,无山无水,唯见几块陆地轮廓分明,其间穿插着大片空白……标注为“海洋”
。陆地上分作数域,书有“亚洲”
“欧洲”
“非洲”
等字,字迹工整,却全无典籍出处可循。
章邯蹙眉:“殿下,恕臣眼拙,实在难解其意。”
公输仇未语,只俯身细察。他指腹微动,似在描摹图上走向,目光急扫,忽停于中央偏东一处……两字赫然入目:大秦。
“这是……大秦?!”
声音脱口而出,惊得章邯一震,立刻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果然。就在那椭圆腹地一角,方寸之间,墨痕清晰,正是“大秦”
二字。
“什么?这……真是我大秦?”
章邯喉头一紧,抬眼望向嬴尘。公输仇亦侧首,眼神灼灼,只待一言定论。
嬴尘颔首:“不错。此处,便是我大秦疆域所在。”
二人静了一瞬。
再低头时,那“大秦”
二字仿佛骤然变小,缩成豆粒大小,嵌在整幅图里,几乎不显。
章邯下意识伸手比划……不过半掌宽窄。
公输仇盯着图上其余广袤陆地,声音发沉:“殿下,此图所绘,可是实情?”
“是整个天下。”
嬴尘步至图前,“陆有四洲,海分五洋。大秦之外,尚有诸国林立,城郭相望,言语各异,风俗不同。我大秦虽统六国,放在此图之中,不过一隅。”
章邯怔住。公输仇默然良久,忽然开口:“殿下从何处得知?”
“天道所授。”
公输仇呼吸一顿。
他想起咸阳宫中流传的话……此子降生时紫气贯霄,三日不散;襁褓未满,已能言、能行、能断军政要务;陛下亲口称其“先天神圣”
,授监国之权,朝野无人置喙。
若连天下格局都了然于胸,那便不是听闻,而是亲见。
公输仇深深一揖:“若非殿下点破,我等终其一生,怕也只知函谷以东、阴山以南。”
章邯亦抱拳:“臣等所学,不过井中之月。”
话音未落,二人目光又落回图上,一寸寸扫过,生怕漏掉半点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