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官这张嘴,真是刀刀见骨,句句剜心。
墙倒众人推,鼓破万人捶……轮起落井下石,文官是行家。
活人站在这儿,怕也被骂得当场断气。
武将们还在琢磨措辞,那边文官已骂出七种修辞、九种比喻、十二种诅咒。王贲挠了挠后颈,干脆抱臂点头:“杀得好。”
蒙毅哼一声:“早该剁了。”
冯劫跺脚:“便宜他了!搁我手里,三天三夜叫他求死不能!”
嬴政听着,唇线略松。
恨一个人,独自咬牙不如众人同声。
听见别人比自己更恨,更急,更解气……那股郁气,就散了一半。
这场争执足足持续了一刻钟。
骂声渐歇,殿内终于静了下来。
嬴政端坐龙椅,目光清亮,语气沉稳:“除赵高一事外,朕尚有一事须向诸卿明示。”
他话音未落,赢尘已缓步上前。
百官心头一紧……
陛下这是要定储君?
念头刚起,嬴政已开口:“近来朕觉神思倦怠,临朝理政多有滞碍。幸得一道门秘法,可调养形神、固本培元。”
“即日起,朕将闭关修习,暂离朝堂。国事所系,由二十皇子赢尘监国代掌。”
“凡军政刑名、钱谷赋税、边关调度、百司奏议,皆听其裁断。”
话音落地,满殿哗然。
几位年迈老臣脚下一软,扶住玉阶才没跌倒。
众人面面相觑,又齐齐望向赢尘……那孩子不过五六岁年纪,身量未足,袍袖微宽,却站得笔直。再抬眼去看王座上的嬴政,神色如铁,毫无戏言之意。
谁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立太子已是骇人听闻,何况这孩子出生未久,昨日方初见天日;
可陛下非但不立储,反将实权尽数托付,令其监国……
监国者,非虚衔,非试用,乃代天理政、号令百僚、调兵遣将之权柄。
太子可读书习礼,监国却须批红用印;
太子需待诏入阁,监国却可召集群臣、开中书门下议事;
太子无旨不得发兵,监国却可决边将任免、调北地三郡戍卒。
这不是授职,是托国。
百官一时失语。
有人张嘴想问,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
有人低头掐手,疑是自己听岔;
还有人悄悄抬眼扫过殿角……赵高那颗犹带余温的头颅搁在漆盘里,血未干透。
就在这当口,李斯越众而出,躬身高声道:“陛下圣断!监国大人禀赋超绝,气度天然,必能承天命、安社稷!”
话音未落,王贲已大步出列,甲叶铿然:“末将领命!愿效死力,辅监国理万机!”
左相与大将军一前一后,声如金石。
文班武列顿时松动。
有人迟疑半步,有人已撩袍跪倒;
再一抬眼,见同僚纷纷俯首,便也顺势伏地……不是心悦诚服,而是明白:此事早有定议,反对无益,抗命取祸。
只剩御史台几人僵立原地,嘴唇翕动,却迟迟未能发声。
目光掠过赵高首级,又落在赢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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