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在宫道两侧的侍卫认出是十八公子,迟疑未动。后头几人见前头放行,只当得了默许,也未阻拦。
胡亥一路穿廊过殿,竟无人喝止。
到了淑妃宫外,只见檐角垂着薄纱,廊下立着不少宫女太监,个个手执拂尘、捧着漆盒,看似忙碌,实则目光齐刷刷扫向宫门方向……全是各宫派来盯风声的耳目。
胡亥一现身,众人脸都白了,纷纷退避,有人袖口抖得连香炉盖都掀翻了。
这十八公子从小下手狠,幼时便活活掐死过一只信鸽;外头更传他动辄杖毙奴婢,连咸阳市上卖酒的老翁提他名字都要噤声。
胡亥一脚踹开宫门,直冲主殿。
抬眼便见嬴政端坐上首,身旁立着个六七岁的少年。
锦袍束玉带,眉目清峻,站姿沉稳,连垂手角度都似量过一般。皇子服穿在他身上,不显稚嫩,倒有几分压得住场面的分量。
最刺眼的是……嬴政正俯身替那孩子理平衣领褶皱,嘴角微扬,神色松弛。
胡亥双目霎时赤红。
他得宠时,父皇连多看他一眼都吝啬,更别说亲手整衣、含笑相待。
这少年,必是嬴尘无疑。
刚出生的孩子?骗鬼!
胡亥箭步上前,一把攥住嬴尘前襟,指节暴起:“哪来的野种?冒充皇子,哄骗天子?!”
话音未落,猛力一拽,要将人掼在地上。
手却像抓在铁铸的桩子上……纹丝不动。
嬴尘连眼皮都没抬。目光平静无波,仿佛胡亥不是个暴跳如雷的公子,而是檐下扑腾的雀鸟,聒噪,但掀不起半点涟漪。
胡亥更怒,手臂青筋暴起,死命下压。
结果脚下一滑,整个人向前扑倒,“砰”
一声砸在青砖地上,门牙磕掉四颗,满嘴腥甜。
嬴尘早在他冲来时便已看清虚实。这点力气,连他衣角都撼不动。他本不欲理,可对方既先动手,又口出恶言,便不必讲什么余地。
胡亥刚撑起半身,嬴尘一脚踏在他背上。
“啪!”
又是一记闷响。
胡亥再度扑倒,额头撞地,血顺着额角淌下来。
嬴尘跃上他后背,踩得稳准狠,每一下都落在肩胛骨缝里:“谁家奴才,敢对皇子动手?”
他身子轻,脚底力道却不含糊。胡亥只觉脊梁骨像被碾过,惨叫破喉而出,响彻整个后宫。
四周宫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嬴政坐在上首,面皮微抽,却未起身。
胡亥冲进来那会儿,他确是皱了眉,准备厉声呵斥、亲自拉开。可转眼间局势倒转,他反倒静了下来。
……嬴尘胎中悟道的事,他比谁都清楚。
至于胡亥挨打?
二十出头的人,扑上去殴打幼弟,还口称“妖人”
,被打得满地找牙,怪谁?
他从不惯着无状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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