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斯直视其眼:“敢问一句……你们怎么知道他在残月谷?”
星魂顿住。嘴角微扬,未答,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指尖悬在半空,似有光粒浮起,又似无。
尤其是这类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文士,在他眼中纯属累赘,压根不配开口搭话。
李斯刚一发问,他眼皮一掀,鼻腔里轻哼出声,理也不理,只朝大司命与少司命略一颔首,便转身迈步离去。
月神却未随行,立在原地,语调平直:“不是我们知晓盖聂在残月谷……是陛下亲口所告,命我等提前埋伏。”
李斯怔住:“陛下?可……陛下如何得知此事?”
按理,盖聂叛逃是突发之事,消息传至麒麟殿尚不足半日。若早有察觉,章邯早该率隐秘卫截人了。
月神摇头:“此事,我亦不知。”
她确然不知。奉诏行事而已,背后缘由,从不打听。
话落,她微微敛袖,礼数周全,退身而去。
李斯独留原地,脑中忽然浮起嬴政方才匆匆离殿的背影……无军报、无急奏,却带着章邯疾步而行,连袍角都未及整束。
这不合常理。
身为丞相,竟对天子行止毫无预判,已是失职。
更令他心头一紧的是:莫非宫中已有人,比他更早知悉、更早进言、更能左右陛下的决断?
那人,是否正站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替陛下定策、代陛下传令?
念头一起,喉头便像卡了粒沙。
他坐稳丞相之位不假,可这位置稳不稳,从来不在印绶多沉,而在天子心里,有没有他这一席之地。
若失了信重,再高的阶衔,不过悬在空中的架子。
嬴政已出了麒麟殿,章邯负着昏迷的盖聂紧随其后,三人直往淑妃寝宫去。
他记得清楚……自那日离开此地,耳中再未响起那个声音。
既如此,发声之人,必在此处。
淑妃见驾,笑意瞬间漾开。
往常陛下偶来,总在倦极之时;十日半月露一面,已算恩宠。
今次隔不过两个时辰又至,她指尖微颤,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走这难得的暖意。
她亲手捧来温茶,垂眸侍立一旁。
嬴政示意她坐下。目光缓缓移向她微凸的小腹,停驻片刻。
那声音初现时,殿内只有他与她二人。
后来章邯入内禀事,话音未落,那声音便已接上……分明听得见。
既非自己,亦非淑妃……
只剩这腹中胎儿。
未诞之婴,已有思辨?
世上真有此等事?
他不动声色,忽道:“带盖聂进来。”
胎中嬴尘猛地一凛。
【盖聂被抓回来了?】
【不是说残月谷三百秦兵全殁,要等本皇子落地练成剑气再去讨还么?怎地这么快就落网?】
【墨家机关城呢?他到底进了没有?】
这些念头如水过石隙,清晰无比,一字不漏,全钻进嬴政耳中。
尤其那句“本皇子”
,斩钉截铁,不容错辨。
果然是他。
且他提到了墨家机关城……盖聂叛逃,果然牵着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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