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始至终她都应对有度,面容镇定,唯有在听到昏迷之人无助地喃喃呼疼时,牙关紧了紧,下颌线绷得冷硬凌厉。
终末期伴随身体疼痛是必然的,甚至是持续性的,输液也有持续缓释镇痛给药,但禁不住偶尔剧烈的爆痛。1
接到呼叫的医护很快赶来,快检查后,见怪不怪地开了强效即释药物,一针下去,剧烈挣扎很快消弭于无形。
昏迷的人重新归于平静,事情却还不算结束,手臂上挣歪掉的留置针需要更换,有些迸裂的小伤口也需要重新包扎。
楚芹意看着护士将新针插进静脉并固定好,就拦住了她接下来的动作,表示后续给小伤口包扎上药的事由自己来做就好。
小护士并没什么异议,甚至耐心地告之注意要点,隐晦地报以同情目光。
会同意,一来这活儿确实没啥技术含量,二来……根据病人的状况,照料这些小伤口真没太多意义。
护士留下包扎用品离开后,房间内又只剩下两个人,空气恢复了暖洋洋的宁静,仿佛什么事都不曾生。
楚芹意面无表情地拉过凳子坐到病床边,低头认真开始了自己的工作。
伤势最严重的左臂其实还好,因为打了石膏固定的关系,一般动作构不成影响,手掌上的大面积擦伤自然也还包得好好的。
迸裂渗血最明显的是右手掌心,刚刚挣扎时胡乱抓挠的主力手就是它,所以此刻掌心绷带已经散开,露出了下面带点红的敷料。
眼见于此,楚芹意到底还是没忍住叹了一口气,然后取下了绷带检查伤口。
这处伤其实不严重,只是被金属边缘硌破了皮而已,原本甚至不需要包扎,上点药确保别沾水就成。
问题在于伤口现太晚,因为那右手一直紧紧攥着拳头,直到第一次爆痛时用了强效的止痛镇定药,拳头无力松开后才现。
拳头松开,露出了一个几乎被捏坏的金属夹,以及掌心那硌破的皮肉。
因为耽搁久了,原本的皮外伤已明显感染红,加上如今不容乐观的身体状态,才不敢大意地包扎了起来。
如今那夹已经被好好收了起来,而小伤口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不时渗血,叫人无奈。
楚芹意一边无奈,一边认认真真将手掌重新处理好,又查看了几处可能受影响的伤口,最后解开病服,检查起了那处腹部伤口。
这处伤口最特殊,赫然是个血窟窿,事后缝了好几针,医生说可能是被金属或树枝之类的硬物扎到了,好在创口干净没伤到重要组织,不感染的话应该问题不大。
也许确实是缝合得好又恢复的不错,这伤口倒是从没迸裂渗血过,这次也不例外,让检查完毕的楚芹意好歹放松了一点。
这处伤,其实也是她不想让外人来查看伤势的主要原因之一。
倒不是因为伤在比较私密部位的小腹,楚芹意没那么老古董,不愿意更多是出于担心这处伤口有什么玄机。
她没忘记,这个位置的肌肤上原本该有个硬币大的乌青,呈现完整的圆形,仿佛枪伤一般。
她更没忘记,当自己询问时,某人说正是误打误撞伤到这里才开启了小天地,然后乌青就一直都在,倒像个印记。
所以为什么同样的位置会再次被刺伤?为什么原本被压制的病症全面爆?而为什么本该有伤的自己又半点没事?
隐隐约约的,楚芹意觉得这些状况肯定都是有联系的。
然而她并不怎么了解玄学相关,何况很多事连小天地的主人都解释不清原理,平时被问到只能两手一摊,表示自己没说明书全靠摸索。
满腹疑惑无人解释,只能凭空猜想而无果。
所以如今楚芹意唯一能期待生的,只有一件事。
小心地替无知无觉躺着的人合拢衣服,摸了摸她消瘦的脸,指腹沿着面颊轮廓一路而下,最后落在锁骨处的银簪上。
醒来时现挂在自己手腕的簪子,已在第一时间擦干净挂回了她的颈间,除非医疗要求,从未再取下过。
“快点醒来吧,哪怕醒一会儿也行……好不好?别让我等太久。”
抚着恋人偏冷的肌肤,楚芹意轻轻凑上前去,在她耳边如此低语着,声音低哑而温柔。
别让我一直等待,别让我久久不安,别让我独自期望。1
快点醒过来,哪怕只清醒一会儿,只要能进入那片天地就好。
无论报告怎么描述,无论病症如何凶险,只要你能进入那个地方,就一定会出现转机,对不对?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