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普通的夜晚——至少起初是。
穹顶的光芒已经减弱到最低点,只有荧光苔藓和洞室中的水晶提供着照明。守夜的泽壳坐在裂缝入口内侧,保持着那种半睡半醒的警觉状态。突然,他注意到洞外的光线生了一种微妙的变化——不是从上方照下来的天光,而是从北方地平线方向反射过来的、一种流动的彩色光芒。
他站起身,走到裂缝入口处,向北望去——然后他的呼吸停住了。
在北方丘陵方向的穹顶边缘,大片大片的彩色光晕正在流动。那光晕的颜色以蓝绿色和紫红色为主,在黑暗中如同巨大的绸带在风中飘动,边缘模糊而柔和,不断变幻着形状。光晕的亮度不高,比远处城市的灯光还要暗淡,但在这片没有任何人造光源的中层穹顶空间中,它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克里瓦克斯。”
他敲击地面,用最紧急但又不至于惊动所有人的方式唤醒了洞室中的所有人。
当克里瓦克斯和其他人涌到裂缝入口处,望向北方天穹时,所有人都被那景象震撼了。那些光晕在黑暗中缓慢地流动、变幻,有时会突然增强,照亮了丘陵上针叶林的轮廓,有时又会减弱,几乎消失在黑暗中。伴随着光晕的还有一种极其低沉的、几乎听不见的嗡鸣声——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通过固体传导的低频振动,让站立者的甲壳都随之微微震颤。
“这是什么?”
亮鳞低声问,他的触须紧贴着地面,试图捕捉这种低频振动的更多信息。
金谐没有回答。他直接趴在了地上,将整个身体紧贴地面,触须完全展开,让自己成为一个人体震动接收器,将所有感知力都集中在那低频振动上。他的眼睛紧闭着,甲壳上的纹路在微弱的光线下微微颤动,显示出他正在充分调动自己的感知能力。
大约一盏茶的时间后,他猛地抬起头,信息素中爆出一种混合了震撼和兴奋的强烈波动:“这是‘地脉辉光’!不是普通的地表极光,而是地下深处能量异常活跃时,通过特定地质结构折射到上层空间的光学现象!”
“你的意思是,这光来自地下?”
克里瓦克斯问。
“不是来自地下,是来自能量本身。”
金谐的敲击声带着一种他极少表现出来的激动,“在地下深处,如果有极其活跃的能量源——比如一个大型的稳定器节点,或者一个正在形成的不稳定能量场——它产生的能量波动会沿着特定的地质构造向上传导,最终在到达地表或中层穹顶时,与空气中的某些成分生相互作用,产生这种光现象。”
克里瓦克斯背上的水晶,在那些光晕出现后,开始产生一种清晰的、指向北方的共鸣。那不是普通的能量感应,而是一种有方向性的、有节奏的脉动,如同一个指向北方的心脏在跳动。他将水晶从背甲上解下,握在手中,那种共鸣变得更加强烈——他能感觉到,在北方丘陵的深处,确实存在一个与水晶有关联的能量源,而且那个能量源此刻正处于活跃状态。
“地脉辉光持续了多久?”
他问泽壳。
“从我注意到开始,大约已经持续了半个时辰。”
泽壳回答,“没有明显的减弱趋势。”
光晕又持续了约半个时辰,然后开始逐渐消散。在消散的过程中,它的颜色从蓝绿色逐渐过渡到紫红色,然后变得越来越淡,最终在黑暗中完全消失,就像一盏被慢慢熄灭的灯。在光晕完全消失后,那种低频的嗡鸣声也随之停止,整个区域恢复了一片寂静。
但那种寂静与平常不同——克里瓦克斯注意到,在光晕出现的整个过程中,所有动物的声音都消失了。那些夜间活动的昆虫、远处偶尔传来的兽鸣、甚至风穿过树叶的沙沙声,全部停止了。仿佛整个穹顶世界都在那光晕的照耀下屏住了呼吸,直到它消失后才重新开始呼吸。
“北方的丘陵……那里可能隐藏着一个重要的前文明节点。”
克里瓦克斯低声说,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混合了渴望和警惕的情绪,“与穿刺者群的活动区域重叠,但也是一个可能的能量源。”
“这光辉,是威胁的信号,还是机遇的指引?”
他轻声问自己,也是问着站在他身边的每一位队员。
当晚,没有人能够安然入睡。那光晕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也带来了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北方,他们应该去,还是应该避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