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从洞口上方岩壁的裂缝中无声地爬出——体型只有拳头大小,身体呈椭圆形,腹部圆润,八条细长的步足轻盈地踏在岩壁上,几乎不出任何声响。它们的外壳呈现出一种暗淡的银灰色,在黑暗中几乎与环境融为一体,只有它们的复眼反射出微弱的荧光,如同两点在黑暗中移动的星光。
克里瓦克斯屏住呼吸,仔细观察它们的行动。它们显然是冲着预警网来的——它们谨慎地避开那些主干线,专挑网线的节点位置行动。它们会停在一根相对稳固的支撑丝上,伸出前肢轻轻拨动那些被粘住的细小飞虫——那些被预警网的光芒吸引过来的、在夜间活动的昆虫——然后将它们取下来,送到口中咀嚼。
它们不只是在偷吃。克里瓦克斯注意到,有些飞虫撞击网线时,会在线上留下微小的破损。而这些“邻居”
在经过那些破损的位置时,会从腹部分泌出自己的银灰色丝线,小心地将破损处修补好——虽然修补的丝线与他自己的丝线颜色不同,但功能上确实起到了修复作用。
“它们……在维护我的网。”
克里瓦克斯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受。
他轻轻敲击地面,将潜伏在洞室另一侧的金谐唤了过来。金谐匍匐着靠近,贴着地面观察了好一会儿,然后敲击道,声音压到最低:“是‘织银盗蛛’。一种在地下和地表过渡带都很罕见的小型喷丝生物。它们通常独居,胆小,杂食,以昆虫和小型节肢动物为食。它们本身不编织大型捕食网,而是寻找其他生物废弃的网或天然结构来捕食。”
“它们在学习利用我的网。”
克里瓦克斯说,信息素中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它们不仅偷吃网上的猎物,还帮我修补破损的地方。”
“这是一种共生关系的萌芽。”
金谐的触须微微摆动,表示它也在思考,“它们从你的网中获得食物,同时用它们的丝线帮你维护网的结构。虽然它们的存在可能意味着预警网的灵敏度会因为额外的丝线而生微小的变化,但总体上,它们的存在对你的网是有益的。”
克里瓦克斯没有立即决定是否驱逐它们。他靠在岩壁上,看着那些银灰色的小小身影在黑暗中轻盈地移动,在网线之间穿行,偶尔停下来摘取一个猎物,然后继续移动。它们的行为模式让他感到一种奇妙的共鸣——这些小家伙,也在用它们的方式“织网”
,也在适应这个环境,学习如何利用现有的资源生存下去。
“暂时不驱逐它们。”
他做出决定,“观察一段时间,看它们的互动模式是否会影响预警网的核心功能。如果它们只是停留在外围捕食区域,不干扰主干线,就让它们留下。”
接下来的几天,织银盗蛛果然如克里瓦克斯所判断的那样,只在预警网的外围活动,从不触碰主干线和感应丝。它们似乎能够本能地分辨出哪些丝线是“安全的”
,哪些是“危险的”
——也许是那些主干线附带的微弱能量脉冲让它们感到不适,也许是它们通过触须感知到了丝线的结构和张力的不同。
它们的存在,甚至还为预警网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好处——它们捕食了那些被预警网吸引来的小型飞虫,减少了网线上的“杂物”
,使得预警网在面对真正的大型入侵者时,能够更加灵敏地做出反应。而且,它们修补的丝线虽然颜色不同,但在功能上完全合格,甚至在某些方面比克里瓦克斯的普通丝线更加耐用。
克里瓦克斯在知识库的岩壁上,新刻了一组简图:几只织银盗蛛的轮廓,以及它们与预警网之间的关系。旁边用符号标注了“共生——无害——可观察”
的结论。这是他第一次在这个新世界中,记录下一种非敌对的关系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