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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7章 窒息下潜（第1页）

队伍重新整理后开始下行。这次的整理比以往更加艰难——伤员的数量增加了，可用的物资减少了，而前方的路，按照终端的记载和克里瓦克斯记忆中的地图，仍然漫长而曲折。

他们沿着裂隙向下走了一段时间。坡度比之前更加陡峭，有些段落几乎需要抓着岩壁的突出部分才能稳住身体。地面开始变得越来越潮湿，表面覆盖着一层滑腻的、深色的矿物沉积物，使得每一步都必须格外小心。空气也生了变化——从最初的干燥、带着岩石气息，变成了湿润、沉闷、带着一种淡淡的霉味，如同某个封闭了太久的空间被第一次打开时涌出的那种气味。

“空气开始变薄了。”

亮鳞的触须在空气中轻轻摆动，他潜渊民对空气质量的感知极为敏锐，“不是有毒气体，而是氧气含量在下降。这个深度——也许是地下水吸收了大量的氧气，也许是这个通道的通风条件本来就差。我们必须控制行进度，避免过度消耗氧气。”

“如果能找到地下水，至少水的问题可以解决。”

瑞壳说，他的信息素中带着那种战士特有的务实态度，“但食物还是不够。”

克里瓦克斯没有参与对话，他在前方专注地探路。水晶的光芒在这样的环境中变得更加重要——黑暗在这个深度几乎凝成了实体，任何一丝光源都是宝贵的。

就在他转过一个转角时，脚下的地面突然消失了。他及时停住了脚步——前方，裂隙的底端连接着一个更加巨大的空间。一个地下湖，正在他的面前展开。

湖面的面积远他预想。借着水晶的光芒和湖水中某种自光的物质出的微弱蓝绿色荧光，可以看到湖水延伸到极远处，在那片朦胧的光晕中，隐约可以看到一个暗色的轮廓——那是一处位于对岸的、宽阔的岩洞入口，应该是龙息裂隙后半段的延续。但想抵达那里，他们必须渡过这片横亘在面前的宁静湖泊。

湖面看起来极其平静，没有一丝波纹，像一面深色的镜子，倒映着头顶岩壁上那些光的矿物和菌类。但在那片平静的水面下，可以看到极为复杂的景象——大量的、如同丝般细密的光丝状物悬浮在水中，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张覆盖了大部分水域的光网络。那些丝状物呈现出浅蓝绿色的荧光，随着极微弱的水流缓慢地漂动，像是某种活着的、呼吸着的结构。

“霓光丝水母群。”

金谐走到克里瓦克斯身边，用低沉的敲击声说道，他的触须在水中轻轻探了一下，然后迅收回，“这是我们智纹虫族古籍中记载过的生物——但从未有人亲眼见过。它们是一种半菌丝半水生的生物形成的大面积共生网络，靠着吸收水中微弱的溶解能量和有机物存活。通常情况下不会主动攻击——但如果被外力触碰，它们会本能地缠绕试图固定住扰动源。”

“会致命吗？”

克里瓦克斯问。

“不一定。但会造成局部麻痹和幻觉，尤其在长时间接触后。”

金谐回答，“它们没有毒腺，但它们的缠绕力很强——如果被大量丝线缠住，即使是会游泳的生物也可能被拖入水下。”

队中几名战士交换了不安的信息素信号。对于蛛魔而言，游泳本来就不是他们的强项——水的浮力和他们沉重的甲壳形成了天然的矛盾，使得在水中移动需要消耗大量体力。而智纹虫族的多足结构在水中同样笨拙。

克里瓦克斯望向对岸——那处岩洞口在荧光中若隐若现，距离他们现在的位置大约数十步。如果全力游过去，理论上可以在体力耗尽前到达。但那些霓光丝是最大的变数——它们的分布并非均匀，有些区域密集如帘，有些区域则相对稀疏，形成了一条可以绕行的路线。

“我们必须渡湖。”

他做出决定，然后将目光转向队员们携带的装备——他们从节点带出的物资中包含几个便携气袋，虽然容量不大，但可以作为简易漂浮物辅助不会游泳的队员。

“名单落实分工。会游泳的每人带一个不会游泳的。”

亮鳞先下水，他潜渊民的身躯进入水中如同回到家一样自然。他没有激起太大的水花，只是静静地滑入水中，用前肢轻轻拨开水面上的几缕漂浮的丝线，在湖中清出了一小片干净的水域。

“水是冷的，但不刺骨。”

他向岸上传递消息，“没有感觉到明显的电流或有害物质。光丝线的触感有点像黏稠的苔藓，会轻微附着在甲壳上，但不难摆脱。”

克里瓦克斯点了点头，最后检查了一遍固定在水晶上的防水包裹，然后深吸一口气，踏入了水中。水淹没了他的节肢，漫过他的胸甲，最后只留下头部浮在水面上。那种冰冷和浮力的感觉让他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但他没有停下，开始向对岸游去。

在他身后，队员们一个接一个地进入水中，按照预先分配的顺序，会游泳的与不会游泳的配对，向湖心方向移动。

一切都暂时安静，只有水波轻轻拍打身体的声音和压抑的呼吸声在黑暗中回响。

但克里瓦克斯注意到，当他游到湖中心时，那些霓光丝线的分布开始生变化——不是自然的水流变化，而是更加有方向性的聚集。它们似乎在缓慢地朝着他的方向汇聚，仿佛被某种力量吸引，正在从四面八方收拢。

他停了下来，在水中悬浮着，凝视着那些正在向他汇聚的光丝线。它们在水面下几寸的位置聚集，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如同活物般的光团。那光团的轮廓开始变得更加清晰——从一团凌乱的丝线，逐渐聚合成一个仿佛水母般的形态，向外伸出数根粗壮的粘性触手，正对着他水晶所在的方向微微张开。

那不是无意识的缠绕。那是对能量源的有意识回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