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坡道由粗糙的石块堆砌而成,坡度平缓但路面狭窄,最宽处也只能容纳两只蛛魔并行。坡道沿着岩壁盘旋而上,大约三圈后到达平台的边缘。攀登过程中,克里瓦克斯能感觉到冷光液产生的热量随着高度的增加而逐渐减弱,空气变得凉爽起来,但白光的亮度反而更强——因为从高处俯瞰,整个光池尽收眼底,那种明亮的光辉充斥了所有的视野。
平台呈不规则的半圆形,大小约半个巢室,由灰白色的复合板搭建而成,基座牢牢固定在岩壁上。平台的表面有一些高科技设备的残留——圆柱形的装置,顶部有破碎的玻璃罩;方形的控制台,表面布满累积的灰尘和锈蚀;还有一些像是传感器或采样器的构件,歪倒在一旁,断口处露着已变成暗褐色的金属线芯。
但在这些残骸中,最吸引克里瓦克斯的,是一个安静地坐在平台角落的身影。
那是一个蛛魔。
它的身形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甲壳因为长期暴露在冷光液中而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质感,如同被光浸透的琥珀。它穿着简陋但设计合理的护甲——由某种深色金属板和纤维材料拼接而成,不像当前巢穴中常见的样式,更像是古老时代的装备。它背靠着平台边缘的一块矮墙而坐,姿态平静,仿佛只是在此小憩。
但克里瓦克斯知道,它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很久。
他缓缓走上前,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在微弱的水晶光芒和冷光液的照耀下,他看到了那只蛛魔手中紧握的东西:一把同样风格古老的小凿,刃口已经磨损到几乎光滑;以及一块被精心修整过的三角形石板,表面刻着极其简洁但清晰的线条——那是一个地图。
它的存在就像一道无声的讯息,从久远的过去传来:曾经有蛛魔先辈穿过黑暗,抵达了这个被光填满的地方,然后在这里走向了终点。
克里瓦克斯轻轻蹲下身,将水晶靠近那块石板。石板上的线条在光线下变得格外清晰——它描绘的路线极其简单,没有金谐地图上那些复杂的颜色标注和区域划分,只是几道流畅的线条,指向一个用三角形标记的终点。在终点旁边,刻着几个用蛛魔古代敲击密码写成的字符。
亮鳞走到他身边,也看到了那块石板。“这是一个……拓荒者。”
他的信息素中带着敬畏,“不是我们时代的蛛魔,从甲壳的矿化程度和装备风格来看,至少是比岩语者更早的世代。可能来自上古时期,那时三角形文明还没完全陨落……”
克里瓦克斯小心翼翼地用前肢拿起那块石板,翻转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刻着更多的文字,但已经严重磨损,只能辨认出少数几个符号:“龙骨洞——幻音——心志未坚者,易失于声”
。
“龙骨洞。”
他重复着这个名字,心中一震。在金谐的地图上,节点3-c正位于一片被标记为“龙骨”
的区域边缘。而石板上的三角形标记,与他们在档案库中见过的稳定器核心符号几乎一致——那正是节点3-c。
这个不知名的蛛魔先辈,在很多很多年前,曾经走过他们正在走的同一条路。他——或者她——到达了这里,然后没能继续前进,却留下了一份指引。
克里瓦克斯将石板翻转回正面,把那些路线深深地刻入自己的记忆。路线从这片冷光液池开始,指向池南侧的一个窄口——那是他们来时没有注意到的一个隐蔽出口,被菌丝和藤蔓覆盖着——然后绕过几个“能量冷却池”
的标记,向下延伸。终点标注在“龙骨洞”
的下方,旁边有一个小小的、代表“入口”
的箭头。
“这条路,我们现在能走。”
他抬起头,面向金谐和战士们,“石板指向的入口就在池的南侧。我们需要回到池边,找到那个被覆盖的窄口。”
“但它的时代已经太久远了。”
金谐提醒道,“地质变化可能已经改变了路线的走向,甚至某些段落已经完全崩塌。”
“可能。”
克里瓦克斯将石板小心地收入自己的背甲储物囊中,“但它是目前最具体的指引。比我们的推测和尝试都更有方向。”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只安详的蛛魔遗骸。在冷光液的光芒下,它的姿态仿佛一种无声的祝福——祝福后来者能够走得更远,找到那个它最终未能到达的地方。
“我们走。”
他转身,带着队伍沿螺旋坡道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