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鳞分析道,“模仿对方的信号——这是许多缺乏成熟语言体系的社会性生物常用的沟通方式。表示‘我听到了你,我不认为你是威胁,让我们找到共同的理解方式’。”
“那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岩盾问。
克里瓦克斯沉默了片刻。他想到了那些壳水豚,想到了维修站中刻有警告的铭牌,想到了壳水豚用声波传递路线图的方式——这个地下的生态系统远比他之前意识到的更加复杂,种族之间的关系也远非简单的敌对或友好所能概括。有些生物愿意帮助陌生人,有些生物只想保护自己的领地。而从敲击声的节奏来判断,这个隐藏在长廊深处的未知种族,目前至少表现出了愿意沟通的态度。
“我想更靠近一些。”
他最终决定,“但不要让全体都暴露。我一个人先向前走一小段,去看到底是什么生物在出那些敲击声。你们留在这里,保持警戒,如果我出紧急信号——短促而猛烈的连续敲击——就说明遇到了不可控的危险,立即准备战斗或撤退。”
岩盾的信息素中浮现出反对的波动,但他最终还是没有阻止。他点了点头:“一个人,最多三步距离的暴露。如果看不到对方的全貌,就立即退回。我们不能因为好奇而冒风险。”
克里瓦克斯点了点头,将水晶握在胸前,开始沿着长廊缓慢前进。他每一步都踏得极其小心,确保不出任何额外的声响,将自身的感知全面张开,捕捉着长廊中的每一个微小变化。
在他转过转角的那一瞬间,他看到了长廊深处的景象——
大约二十步远的地方,有一个比普通廊道更宽阔的空间,像是一个小型的设备间或监控节点。在那些半倒塌的控制台和布满灰尘的设备之间,有一群体型矮小的生物正在忙碌着。
它们的高度大约只有蛛魔的一半,身体呈修长的圆柱形,由许多体节组成,每一体节两侧都生有一对细长的步足。它们的甲壳呈现出一种淡金色的光泽,如同镀了一层薄薄的金属膜,在控制台微弱的光芒下反射出温暖的光晕。它们的头部较小,复眼突出,口器两侧有细长的触须,正在不断地摆动,探索着空气中的信息。
它们站立行走,用身体后面的几对足支撑体重,前面的几对足则用于操作工具和触摸设备。它们正在围绕着一个仍在运转的能源控制器忙碌——那是一个方形的金属柜子,表面有三角形符号和若干闪烁的指示灯,柜门敞开着,内部复杂而精密的电路和管道暴露在空气中。
其中一只个体正蹲在控制器旁边,它的前肢——或者说前端的几对足——正在小心翼翼地触碰着柜子内部的一个线缆接口。但它刚一接触到那个接口,一道蓝白色的电光闪过,那只个体出吱的一声哀鸣,整个身体被弹开了一小段距离,摔倒在金属地板上,痛苦地扭曲着。
其余的个体立刻围拢过去,出急促而低沉的敲击声,互相传递着焦虑和担忧的信息。它们显然试图修复这台设备,但遇到了严重的困难,那能量泄漏正在伤害它们中的成员。
就在克里瓦克斯观察着这一切的时候,那只被击伤的个体终于停止了痛苦的扭动,仍然处于虚弱状态,但似乎没有生命危险。其他的个体稍微松了一口气,但它们的敲击声中仍然带着明显的沮丧。
然后——它们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几乎是同时——所有的个体都停止了动作,所有的复眼都齐刷刷地转向了克里瓦克斯所在的方向。它们的身体在那一瞬间变得僵硬,动作停滞在半空中,如同被冻结的雕塑。那显然是受到惊吓、即将做出反应的前兆。
克里瓦克斯没有动。他没有做出任何可能被解读为威胁的动作,只是静默地站在长廊的转角处,让水晶的光芒柔和地照亮自己,让对方看清他不是一个潜伏的猎手,而是一个同样会停下脚步、会观察对方的陌生存在。
那些生物也没有动。它们复眼中的光芒在微光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不是攻击前的凶光,也不是恐惧中的黯淡,而是一种更加复杂的、介于好奇和求救之间的混合情绪。
然后,它们中的一只——体型最大、甲壳最光亮、看起来是领的个体——向前走了一步,出一连串急促的、带着明显上扬语调的敲击声。那些敲击声指向了那个仍在运转的能源控制器和躺在地上的伤者,带着一种急迫和请求的意味。
这是立敌还是结盟的转折点。
克里瓦克斯读懂了那种敲击声中的请求——它们在向他求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