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生物的同步闪光在水下持续了数个呼吸的时间,每一次闪烁都像是数百只眼睛同时睁闭,在黑暗中形成一波又一波的光浪。那种节奏与克里瓦克斯水晶的脉动规律出奇地一致,仿佛是某种验证程序正在被执行。
然后,闪光突然停止,水面再次回归幽暗的蓝光,一切如同什么也没有生。那些鳗螯生物重新沉入水中,但不再保持原来的密集阵列——它们散开了一些,沿着平台基座形成一个更加宽阔的巡逻圈,但仍然保持着严密的包围。
“它们……没有攻击?”
瑞壳的敲击声中带着不可置信,“刚才我们又是撒粉又是光的,按理说已经刺激到它们了,为什么它们反而后退了?”
克里瓦克斯靠坐在墙边,水晶在刚才的能量脉冲后变得有些暗淡,正在缓慢地从环境中的微弱能量中汲取恢复。他闭着复眼,将刚才看到的所有细节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然后睁开眼,信息素中带着一种渐趋清晰的判断。
“因为它们不把我们看作猎物,也不把我们看作入侵者——至少现在还没有。”
他缓缓敲击道,“我们刚才的行为——使用光和能量脉冲——被它们解读成了一种……信号。就像是用它们的语言说了一句话,虽然那句话的含义我们不知道,但它们收到了,并且做出了一种‘确认收到’的回应。”
“所以它们不是守卫?”
亮鳞问,他的触须在空气中微微颤抖,但比之前稳定了许多,“它们只是被留在系统里等待指令的工具?”
“很可能是这样。”
克里瓦克斯点头,“壁画中展示的场景已经说明了这些生物的来历——它们是三角形文明将能量技术与生物体融合的产物。它们不是自然进化的生物,而是在实验室中被创造出来的混合体。它们在这个系统中被赋予了特定的角色:可能是清理者、监测者,也可能是系统维护的辅助生物。”
“那它们为什么不让我们通过?”
年轻的黑曜石战士忍不住问,他的语气中仍然带着不信任,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敌意。
“因为系统没有给我们授权。”
克里瓦克斯回答,“我们进入了这片水域,触动了系统的传感器,激活了这些守卫者的警戒程序。它们检测到我们,但不确认我们的身份。正确的授权代码或者权限信号,才能让它们从‘警戒’切换到‘放行’模式。它们等待的,就是这个授权。”
他看向自己背上的水晶,在微弱的光芒下,水晶内部的裂缝和裂纹清晰可见,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包裹着一个强大的光源。“水晶是钥匙——这一点我们已经在节点7-b和塔楼验证过了。但水晶的权限可能不是全面的,或者这处设施需要的授权等级比我们持有的更高。我们需要找到一种方式来提升授权——也许是某种地方性密码,也许是壁画中隐藏的信息,也许是平台本身的使用方法。”
“那怎么找?”
坚壳问,“我们现在被困在平台上,下水就会被包围,不下水就只能等死。”
克里瓦克斯的目光再次转向那幅壁画。那些三角形符号、波浪线、同心圆装置和人物跪拜的画面——它们不仅仅是记录,更是在指导操作。如果他能够将这些信息与水晶的能量调控结合起来,也许真的可以模拟出系统需要的授权信号。
他再次站起身,走到壁画前,将水晶贴近最近的一组符号——那一组符号描绘的是能量从核心装置流向生物体的过程,并在接触点呈现出一种融合状态。他集中精神,让水晶以极低功率出与那幅画面中描述的能量流相似的脉动频率。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如同呼吸般缓慢起伏的节律。
墙壁的表面,在这种能量节律的接触下,开始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变化——不是光,而是那些线条的颜色微微加深,仿佛正在从沉睡中苏醒。与此同时,水池下方,那些鳗螯生物的游弋节奏也随之生了微调——从原先的随机巡逻变成了一种有规律的、绕圈巡游,度也略微波动的节律一致起来。
有效!虽然微弱,但系统正在响应!
克里瓦克斯压抑住心中的激动,继续保持着能量输出,同时仔细观察壁画上的下一个场景——那是能量从生物体流回到核心装置的循环闭合回路,形成完整的闭环。他调整水晶的频率,尝试模拟那个回路的闭合状态,让自己同时成为能量输出的送端和接收端。
当他同时做到这两点的那一刻,整个壁画似乎亮了一下——持续不到一次呼吸的时间,但确实亮了一下。壁画中的三角形符号的中心浮现出一个微小的光点,然后迅黯淡。
但这短暂的亮光已经足够让克里瓦克斯看清楚那个光点上附带的细小符号——一个由三个小圆点组成的图形,排列成等边三角形的形状,在这个三角形符号的中心区域若隐若现。
那是授权码的一部分。
他还没来得及深入解读,水池方向突然传来巨大的水声——那些鳗螯生物集体转向,全部面向平台,然后同时做出了一个相同的动作:它们张开了头部的螯肢,从每一只的口中出一道极其微弱的蓝色闪光。
那闪光不是混乱的,而是步调一致——统一的节奏,统一的亮度,统一的持续时间。如同一个由数千个个体组成的信号器,在同步射着同一种信息。
紧接着,水面开始出现新的漩涡。不是之前那种不规则的自然漩涡,而是沿着确定的方向快旋转,形成一个六边形的几何图案。图案的边缘不断扩展,将整个水池的水面分割成几个不同的区域,每个区域的流和方向都不同,形成了一个精密的水力迷宫。
而克里瓦克斯体内的水晶,在那种同步闪烁的刺激下,开始自主热。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温热,而是一种更强烈、几乎接近灼热的温度——仿佛有某种巨大的电流正从水下通过水晶传导到他的身体中,在试图完成某一种连接或验证。
在那一瞬间,他捕捉到了一种被传递过来的信息:它们回应了他的信号,但这还不够。还需要某种更具体的东西——一个特定的触点,才能真正激活系统为他打开通道。
但那个触点是什么?壁画上没有明确显示。
而他手中的水晶亮度正在明显下降——那短暂的灼热耗尽了它最后储存的备用能量。如果在能量完全耗尽之前他没有找到激活系统的正确方法,他们将彻底失去与这座设施沟通的媒介,真正陷入绝境。